吃完面，几人结账走人。
黑瞎子路过他这桌的时候，又冲他挤了挤眼：“小朋友，下午还跟着吗？”
刘丧还没反应过来，黑瞎子就已经笑着走远了。
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推门出去，跟在身后头，假装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儿。
老街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卖杂货的、修鞋的、剃头的，都是开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店。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跟后面的人说话。那位矜贵的爷走在他旁边，偶尔应一句。偶像走在那人左侧，不远不近，刚好半步的距离。
那人走在中间，步子很慢，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浅淡的轮廓勾出来。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会把对偶像的注意力放在那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不认识，却总觉得有些熟悉。
刘丧想不明白。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这几年神经绷得太紧，见谁都觉得可疑。
前面是个十字路口，拐角处围了一圈人，闹哄哄的。
走近了一看，是个做棉花糖的小摊。
一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竹签，在一台嗡嗡响的机器上转着，糖丝一层一层缠上去，越缠越大，蓬松松的，粉红、淡蓝、雪白，插在摊子前面的架子上，风一吹，轻轻晃。
黑瞎子第一个凑上去，趴在摊子跟前看那老头做棉花糖。
“好久没见过这样式的棉花糖了。”
“你们几个吃不吃？”
那人嘴角弯了弯，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温和的，柔软的：“嗯，可以请你们吃。原先我可给两个小孩买过，你们三个可没有这个份。”
这话一出，黑瞎子先不干了。
他两步蹿回来，凑到那人跟前，那张脸都快贴上去了，“师父你偏心了。”
那人伸手把他凑得太近的脸推开，动作随意，像推开一只黏人的大狗：“凭他们比你小。”
“小怎么了？小就可以吃独食？”
那个穿藏蓝色棉麻衣服的爷也走了过来，站在那人另一侧，表情淡淡的，但开口说的话却一点也不淡：“老师，我觉得黑瞎子说得对，偏心不好。”
那人抬眼看他：“你也来凑热闹？”
花儿爷把双手往口袋里一插，那姿态矜贵得很，嘴里却说着：“公平公正，人人有责。”
偶像也走过去，站在那人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那人跟他对视了两秒，叹了口气：“瓶崽，你也……”
偶像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意思很明显：我要。
刘丧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群人怎么可以这么幼稚？
刘丧看着那四个蓬松松的云彩被做好，插在摊子前面的架子上，他舔了舔嘴唇。
小时候吃过的那次，味道还记得。
甜的，入口就化开了，软绵绵的，真的像云彩。
后来就再也没吃过了。
师父那个地方，深山老林，哪有这东西。
那人站在棉花糖摊前，看着摊主一圈一圈地转出五个蓬松松的云彩。
粉红的，淡蓝的，雪白的，三个颜色，五种组合。
“师父，我要粉色。”
“给。”
那人把第一个粉红的递给他。
黑瞎子没急着吃，先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掏出了手机，咧开嘴，先来了一张照片。
花儿爷站在旁边，矜持地等着。
那人把第二个淡蓝的递给他：“小班主。”
花儿爷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笑意淡淡的，但看得出来是高兴的：“谢谢老师。”
第三个是雪白的，那人递给张起灵：“瓶崽。”
张起灵接过来握着那根竹签的动作里透着点孩子气的珍重。
第四个是粉白相间的，那人自己拿着。
还剩下一个，淡蓝色的，和刚才给花儿爷那个一样的颜色。
刘丧远远地看着，心想：五个棉花糖，他们四个人，多出来那个给谁？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拿着那个淡蓝色的棉花糖，转身，往这边走。
刘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午后的阳光落在那人身上，把那件墨绿色的外套晒得微微发亮，连带着那张脸也亮堂起来。
眉眼温和，嘴角含着点笑意，像是专门为他走过来的。
刘丧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左顾右看的。
还，还有别人吗？
是……
给他的吗？
那个人走到他跟前，站定了，把淡蓝色的棉花糖往自己面前一递。
“给你。”
啊？！！
这人为什么要给他棉花糖？
他们认识吗？
还是……
刘丧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善意背后都可能藏着刀子。
他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动了动。
那个人看着他，眉眼弯了弯，那笑意从眼睛里溢出来，温和的，像……
像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看着他，也是这样的笑意。
那个人没动，手还伸着，那团淡蓝色的棉花糖就在他眼前，蓬松松的，比他的脸还大，糖丝在风里轻轻晃。
“不要嘛？是不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