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磕在墙上,震得人眼前发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脖子就被一只手卡住了。
疼。
那只手卡住他脖子的力道太实在了,实在到他怀疑张起灵是不是真打算在这儿把他掐死。
他眯着眼睛看向眼前那张脸,那张在道上被传成神明的脸此刻离他不过半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冷峻,瞳色极淡,两汪寒潭底下,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怒意。
刘丧就算是瞎子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咳咳……我……我……”他确实是动手了。
这是事实,没办法反驳。
可有时候吧,人在冲动的时候干的事,那完全是不过脑子的。
他刚才扑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凭什么把我送走?你凭什么?
他又凭什么不能发泄?
那是他刘丧的干爹!
他打了自己干爹几拳,关你们什么事?!
这股邪火一上来,刘丧反倒还不怂了,也没有什么偶像不偶像了。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张起灵卡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腕,瞪着他,眼眶红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没干,倔得跟头驴似的。
“我,我动他……怎么了?他是我……咳咳干爹!”
张起灵的眼神更冷了,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刘丧的呼吸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眼前都有点发黑。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张起灵手腕上。
“哑巴,松开。”
黑瞎子的声音,沉得吓人。
张起灵没动。
“你这样他真喘不上气了,要打换个地方打去,被师父看见了,等会骂你。”
张起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手松开了。
刘丧整个人顺着墙往下滑,捂着脖子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谢咳咳谢啊……”
心想谢了啊瞎子,没想到这个话唠看似不是好人实则是个大善人。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这口气,后脖领子又被人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后背再次撞上墙。
这回是黑瞎子。
那张脸上没了“小朋友”那种调侃欠揍的语气,就剩下一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他,盯得刘丧后脊梁骨发凉。
“你他妈干什么呢?”
刘丧:“……”
刘丧的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但就那么看着眼前这张脸。
这个一路上笑嘻嘻、话痨、没正形的黑瞎子。
此刻像变了个人,揪着自己的衣领的手青筋暴起,那股力气大得惊人,让他感觉自己随时会被他撕成两半。
“师父身体本来就不好!”
“我们在家连个重活都不敢让他干,你倒好,上来就是一顿拳头?你踏马是干儿子还是催命鬼?”
刘丧慌张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
“什么动静?”
唐舟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越过解雨臣往巷子深处探去,脚步微抬,显然是想过去看看。
解雨臣身形一晃,身姿不显山不露水的,挡在唐舟的视线前面,恰好将那剑拔弩张的一幕遮得严严实实。
他身姿挺拔,藏蓝色的棉麻衣衫在微风里轻轻拂动,面上带着那副惯常的温润笑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老师。”
他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带着点笑意,“黑瞎子在和那小朋友联络感情呢,您别管他们。”
唐舟听了,眉头却没松开。
他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解雨臣的肩膀往巷子深处探了探,可惜什么都看不见。
解雨臣这个人,看着身量修长、清瘦文弱,真要往那儿一站,堵得那叫一个严严实实,连个缝都不给人留。
他往左挪半步,解雨臣就跟着往左移半寸;他往右偏一点,解雨臣就跟过来把那角度堵死。
唐舟看了他一眼。
解雨臣回他一个温温柔柔的笑,无辜得很。
“……你确定他们不会打起来?”
解雨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那模样要多温润有多温润,要多让人放心有多让人放心。
“老师您还不放心他们?黑瞎子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做事有分寸,哑巴就更不用说了,您见过他跟谁红过脸?”
唐舟想了想,张起灵确实没跟人红过脸。
他一般不红脸,因为直接动手。
黑瞎子属于又动嘴又动手的,一边笑嘻嘻喊着“别别别”一边把人摁墙上那种。
至于这俩人凑一块儿……
唐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步又要往那边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