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解雨臣伸手拉住了他,那动作轻轻的,姿态也自然,可就是让人挣不开。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唐舟身上那件墨绿色的外套,“您衣服脏了,先拍一拍。”
唐舟低头一看,可不是。
那件外套刚才在地上滚了一圈,沾了不少灰,袖口那里还有一道青石板上蹭出来的白印子,领口被扯得乱七八糟,扣子都掉了一颗。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得很,跟刚打完一架似的。
虽然确实是被打的那一个。
解雨臣伸手替他拍了拍,拍得很仔细,从肩膀拍到袖口,又从袖口拍到衣摆。
拍完了灰,又抬头看了看唐舟的脸。
那目光在唐舟嘴角的青紫上停了停,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老师……”
唐舟抬手摸了摸嘴角,嘶了一声。
低头看了看指尖,有一点点血丝,不多,就是蹭破皮的那种。
“没事。”
解雨臣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是那种老式的棉布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边角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往他脸上那块青紫上轻轻按了按。
“别动,擦一下。”
唐舟就没动。
那块手帕在他脸上轻轻按着,把渗出来的血丝一点点拭去。
擦完了,他又看了看唐舟的脖子,那里有一道红印子,“这里也疼?”
“不疼。”
解雨臣看了他一眼,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回去可要擦药,会留疤的。”
唐舟没怎么听清嗯了一声,往巷子那边看了看,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去看看。”
解雨臣又拉住他。
“老师,您别站这儿了,风大。”
他伸手虚虚扶了扶唐舟的胳膊,“那边有个茶摊,我看着还不错,您先去坐着。”
“至于他们联络得怎么样了,我会把那小朋友带过来的。”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迎着唐舟的目光,坦坦荡荡,没有半分闪躲,那笑意跟三月的春风似的,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个再可靠不过的人。
唐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往巷子那边又看了一眼。
“我就是担心打起来。”
他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那孩子脾气倔,我太知道了。”
“瓶崽和瞎子那边……你也知道,他俩护我护得紧,万一说话重了点儿,丧儿那个性子肯定不低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那担忧不是对着黑瞎子和张起灵的。
那俩人的本事他清楚,在这地界上能伤着他们的还没出生呢。
他担忧的是刘丧。
要是黑瞎子和张起灵没轻没重的,再把那孩子吓着了……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刘丧蹲在巷子里缩成一团的样子,想起他抬起头时那双红透了的眼眶,想起他扑上来时那一声“你凭什么把我送走”里的委屈。
心里那点心疼又开始翻涌。
“丧儿他……不是故意的,就是委屈,憋了多年,总要发泄的,老师皮糙肉厚的,没什么大事。”
解雨臣听着他说,嘴角那点笑意始终挂着,温温柔柔的,耐心得很。
等他说完了,才点点头。
“老师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往后退了一步,“您先去茶摊坐着,点壶茶,慢慢喝,最多半小时,我把人给您带过来。”
唐舟看着他,欲言又止。
解雨臣冲他笑了笑,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那背影,藏蓝色的棉麻衣衫在微风里轻轻拂动,挺拔,从容,不急不躁,看着就让人放心。
转过身的瞬间,解雨臣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淡下去,等走出唐舟的视线范围,那笑意已经完全褪尽,眉眼间只剩下一层清凌凌的冷意。
他绕过拐角,看见了巷子里的情形。
黑瞎子正揪着刘丧的衣领把人往墙上摁,那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张起灵站在旁边,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解雨臣太了解他了。
越是没表情,越说明事儿大。
至于刘丧——
脖子上一道红印子,嘴角也有点破皮,看起来狼狈得很,跟刚被人揍过似的。
黑瞎子偏过头,看见是他,手上那股力道微微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花儿爷。”
他叫了一声,声音还是沉得吓人。
张起灵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你能感受到他的在意。
“身手不错。”
解雨臣走到他们跟前,站定了,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但里头一点笑意都没有,“能把老师打成那样,你也算头一个。”
黑瞎子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揪着刘丧衣领的手倒是松开了,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摆明了是要看戏的架势。
刘丧顺着墙往下滑了半步,两条腿都有点发软。
倒不是被打的,说实话黑瞎子那几下除了把他往墙上摁的时候后脑勺磕得有点疼,别的倒还好,主要是刚才被张起灵卡脖子那会儿缺氧缺得厉害,这会儿脑子还嗡嗡的,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靠着墙,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看着解雨臣。
刘丧观察过这人,老觉得他气质好,长得也好,一看就是没吃过苦头的主儿。
现在正主儿正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解开袖口的扣子。
那动作是真的好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捏着那枚小小的袖扣轻轻一旋,就开了,他把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藏蓝色的棉麻衣袖翻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风,风里好像还有点香味,是个讲究人。
刘丧看着那只手,心想等会儿打人的时候该不会也要先鞠个躬吧?
下一秒那只手就抡圆了,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刘丧整个人被扇得往旁边一歪,脑袋撞在墙上,咚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嘴里瞬间涌上一股血腥味。
他捂着腮帮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解雨臣收回手,垂着眼看刘丧,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老师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了吗,丧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