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闭上了嘴。
刘丧:“……”整张脸都有点无语。
知道今天应该是问不了答案了,回过头,看见那三个人从街角拐出来了。
黑瞎子走在最前头,手里举着三串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 。
解雨臣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个纸袋,里头装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那股甜腻腻的香味隔着老远就飘过来了。
张起灵走在最后,手里什么都没拿,但肩膀上多了一个包。
刘丧认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包。刚才在巷子里打成一团的时候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黑瞎子走到跟前,把一串糖葫芦往刘丧面前一递:“拿着,特意给你买的。”
刘丧抬眼,这叫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那这甜枣里不会下泻药了吧?
黑瞎子见他不接,直接把糖葫芦往他手里一塞,“别磨叽,化了就不好吃了?”
刘丧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红彤彤的东西,山楂个顶个的大,裹着的糖衣,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糖壳上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他又抬头看了看黑瞎子那张笑得跟朵花似的脸,与刚才在巷子里揪着他衣领青筋暴起的时候跟要吃人的前后反差极大。
他狐疑地打量着那串糖葫芦,怎么看怎么觉得里头有毒。
以黑瞎子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被干爹骂了一顿之后被迫来给他赔笑脸,不往糖葫芦里加点料都说不过去。
黑瞎子见他迟迟不下嘴,那表情从狐疑到警惕到“我怀疑你要毒死我”变幻得跟走马灯似的。
忍不住啧了一声,把自己手里那串糖葫芦掰下来一颗塞进嘴里,山楂核从嘴角吐出来,弹进桌边的垃圾桶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摊开两手冲他挑了挑眉,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看见没?没毒。
刘丧嘴角抽了抽,心想你吃的那颗跟你给我这颗又不是同一颗,万一你给自己那颗没毒、给我这颗下了毒呢?
黑瞎子要是知道他脑子里这会儿在演什么,估计得把另一颗山楂核也吐出来弹他脑门上。
解雨臣把手里那袋烤红薯搁到桌上,纸袋口往下折了两折,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甜腻腻的香气在茶摊的凉棚底下弥漫开来,跟那股子陈茶的味道搅在一块儿,倒有几分小时候冬天街边烤红薯摊的意思。
红薯外皮烤得焦黑,有几处裂了口子,渗出金黄色的蜜汁,黏糊糊地沾在纸袋内侧。
把那个烤红薯推到刘丧跟前。
“丧儿,刚才的事是我们几个冲动了,给你赔个不是,挺甜的,你试试。”
刘丧感觉自己的脸更疼了。
才不要呢。
这口气他说咽就咽了,那他刘丧也太不值钱了。
正纠结着,余光里瞥见张起灵从后面走上来。这位前·塌房偶像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伸手从黑瞎子手里把那一串糖葫芦拿了过来。
黑瞎子“嘿”了一声还没出口,就看见张起灵把那串糖葫芦举到刘丧面前。
“快吃。”
刘丧:“……”盯着那串糖葫芦看了三秒,伸手接了过来,心想算了,跟一个连道歉都不会的人计较什么呢,显得他多不懂事似的。
张起灵见他接了,转身,走回唐舟旁边站好。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从桌上那袋烤红薯里又摸出一个,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师父,一半自己啃了一口,烫得嘶哈嘶哈直吸气,含含糊糊地说:
“行了,东西都收了,歉也道了,这事儿翻篇了啊。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记仇。”
刘丧也点了点头,表情那叫一个大度那叫一个宽容:“我不记仇的,谢谢叔叔们。”
唐舟心里头那点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茶摊上那股子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气氛浓得跟桌上那袋烤红薯冒出来的热气似的,甜腻腻、暖烘烘的,熏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舒坦。
唐舟靠在竹椅背上,手里掰着那半块烤红薯,金黄色的瓤在日光底下泛着蜜一样的光,他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可心里头那点熨帖劲儿比这红薯还热乎。
这画面多好啊,和谐,美满,其乐融融,跟年画上画的那什么“全家福”似的。
早该这样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刚才在巷子里那点误会,说开了就好了嘛。
他哪里知道,这桌面上看起来蜜里调油的那点和谐,底下的暗流能把人卷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行了。”
唐舟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从竹椅上站起来,“天不早了,回去休息。”
黑瞎子把桌上那碟没嗑完的瓜子拢了拢,倒进垃圾桶里,又把那袋烤红薯拎起来,试了试重量,确定还有一个没吃完,顺手递给刘丧:“拿着,路上吃。”
“哦。”
解雨臣在扶唐舟。
张起灵从唐舟椅子后面绕出来,走在唐舟左侧。
但你要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指半蜷着。
这个姿势,随时可以拔刀,也随时可以扶人。
刘丧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四个人的背影。
三个人,三条线,把干爹围在中间,严严实实的,连风都吹不进去。
他快走两步跟上去,挤进那个由四个人组成的、并不打算接纳任何外人的包围圈里,硬生生把自己塞在了解雨臣和张起灵中间。
解雨臣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底下藏着的意思大概是:你挤进来干什么?
刘丧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天真无邪的,底下藏着的意思大概是:我是他干儿子,我凭什么不能走这儿?
解雨臣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往唐舟那边靠了靠,把自己和刘丧之间的缝隙又缩小了一点。
刘丧不甘示弱,也往唐舟那边靠了靠,袖子蹭着解雨臣的袖子,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密度骤然升高了好几个级别。
张起灵在另一边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但往唐舟那边靠了靠,把唐舟和刘丧之间的距离缩小了一圈。
刘丧:“……”
唐舟走在中间,被四个人夹着往前走,觉得今天这街上怎么这么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