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醒醒!”
张起灵被拽得往前栽了半步,抬起眼皮的时候眼神还是糊的,瞳孔的焦距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黑瞎子一只手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拍得那张白脸上泛出两片浅红。
“哑巴,你他*给我醒醒。”
张起灵的眼睛总算对上了焦。
他先看见黑瞎子那张凑到跟前来的脸,又看见站在后面的解雨臣和刘丧,最后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走廊尽头那扇ICU的门上。
那扇门关着,门上的小窗户透出来的白光在地砖上切出一道笔直的长方形。
“哥…哥!”
他挣开黑瞎子揪着他领子的手,转身就往ICU门口走。
推开门的时候动作太急,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来回弹了两下。
黑瞎子站在门口,看着张起灵跪在床边那个样子,骨节捏得咔吧响,最后狠狠在门框上捶了一拳。
那声闷响病房里炸开,震得床头柜上那半管输液药水晃了晃。
他们几个谁是蠢货,看见张起灵这个反应什么都能猜到了。
人用了某种特殊手段跑掉了。
不然以他们对唐舟寸步不离的照看,怎么可能会让人偷偷跑出去?
病还没有好全,命都快搭进去半条了。
原先确实怀疑张起灵舍不得、不愿意让师父为难,现在这架势,哑巴看来也是被人耍了。
师父,你怎么老是做这种事情呢?有什么问题大家不能一起解决吗?
黑瞎子仰着头,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冷笑还是自嘲,那口气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吐出来。
“真应该把人给锁起来。”
刘丧这会儿脑子反倒比刚才清醒了,问:“这是被催眠了吗?”
“不然呢。”
黑瞎子转过身来,“咱们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在他眼里全都是操心的主儿,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他要想走,办法多的是。”
解雨臣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抄在口袋里,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算不上温润。“不过这也说明小哥知道些什么。”
张起灵还跪在床边,手撑着床沿,一只手握着被单,后背微微弓着,听见解雨臣的问话,没吭声。
“哑巴。”
黑瞎子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烦得要命,“师父跟你说了什么?你倒是吭一声啊,人已经走了,你再跪着有什么用?”
张起灵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眼白上浮着一层红血丝,他嘴唇动了好几下。
“哥说……念念出事了。”
这句话从张起灵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黑瞎子整个人定在了门框边上。
他的拳头还举在半空,指节上蹭破的那块皮正往外渗着血珠子,往地砖上落。
“哈。”他笑了一声,那个“哈”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干巴巴的。
“怪不得师父要走呢。”
解雨臣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会以这种方式从张起灵嘴里蹦出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所有人都在等师父醒过来的时候。
静默了片刻。
刘丧站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
他咽了口唾沫,问出那个从刚才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问题:“念念是谁?”
解雨臣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压住眼底那层躁意:“是老师的孩子。”
不是汪灿
是另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干爹还有孩子,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没见过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人。
而那个孩子现在出事了。
“所以干爹那会儿在沙滩上,突然就不行了,是因为感应到自己孩子出事了?”
刘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感应?这年头谁还信这个?
可他想不出别的解释。
一个人前面都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医生说不清楚原因,化验结果还没出来,人就自己拔了针头跑了。
除了“感应”这两个字,他找不出第二个词能把这一串事情串起来。
没人回答他。
这种事情根本没法解释,说出来跟鬼故事似的,可在场的人谁也没觉得荒唐。
他们见过太多没法解释的事,多到对这种话已经生不出质疑的力气了。
黑瞎子从墙上直起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来回走了两趟,目光转向解雨臣:“你觉得谁动的手?”
解雨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两只手抄在口袋里,沉默了几秒,说:“汪家。”
这两个字从解雨臣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那副黑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确定?”
“不确定。”
解雨臣说,“但老师这些年就得罪过汪家,我想不出第二家。”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黑瞎子也没再问了。
有些话不用说明白,稍微想一想,很多逻辑自己就能串起来。
汪家跟唐舟之间的账不是一天两天了,唐舟杀过他们的人,坏过他们的事。
汪家人也不是个能忍的主,这么多年来早都威风惯了,怎么可能愿意放下这一点点小小的类似挑衅呢?
那出手就是必然的结果。
【呱从前面就写了伏笔,甚至从第一部就有。】
【还有舟舟穿副本,用的不是自己原本的身体样貌哦,不认识很正常】
刘丧问:“谁动的手?”
解雨臣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翻了翻通讯录:“这事得找人查。”
“查什么查?”
黑瞎子一把按住他拿手机的那只手,冷着脸,“是不是偏了?不应该先去找师父吗?”
解雨臣真是被这蠢队友烦到了,心情本来就不爽,还得耐着性子解释:
“一个刚从ICU里出来、身上还挂着输液管的病人,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医院里消失?”
“门是从外面锁的,走廊里有护士,电梯有监控,他能走出去,就说明他有自己的门道。你追得上吗?”
黑瞎子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解雨臣说的每个字都对,对得他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