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唐舟抱紧唐念整个人弓着，弯着腰，额头碰到地面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胃里翻了几下，呕出来一些酸水。
“哈呃……哈……”
那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混着鼻涕和眼泪一起滴在地砖上，胃还在翻，可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是干呕，一下一下地痉挛着，呕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念念……爷爷咳咳呃……哈…”
“念念…”
“爷爷…”
他喊爷爷，喊念念，喊一声就呕一下，喊到后来那两个字已经含混得听不清了，只是喉咙里在发出声音，嘶哑的、带着血丝的咳嗽。
“我哈呃……又没家了……”
他委屈地看向藤椅上的爷爷。
爷爷还是那个姿势，一只手搭在椅子脚上，手指头弯着。
灰毛衣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来的肚子上全是干了的血，褐色的，从胸口一直洇到腰侧。
撑着身子，膝盖刚离地就软了，整个人又栽回去，肩膀撞上藤椅扶手，耳朵里嗡了一声，然后那声嗡响变成了一片白噪音，沙沙地从他左耳灌进去，右耳冒出来，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
他撑着地砖，手在地上一按，按到一片干硬的东西，手指滑了一下，又摔了。
这回摔得狠，半边脸磕在地上，颧骨那块撞上一片碎瓷片，疼得他倒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甜腥味，从鼻腔灌进喉咙，呛得他咳了起来。
咳的时候嘴里又涌出来一些东西，这回不是酸水，是血。
从牙龈里渗出来的，混着唾沫一起淌到地砖上。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砖面，看着自己嘴里流出来的那点血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那滩已经干了的暗红色东西里渗。
渗不进去。
那滩东西已经干了，硬了，结成一层壳，他的血在上面滚了一下，滚成一个小圆珠子，停在壳的表面上，不动了。
唐舟看着那颗小珠子，看了很久，才问007：
“有没有任务？”
007没说话。
“什么任务都行，不是说要弥补遗憾吗？我现在有遗憾了。很大很大的遗憾。能不能弥补？”
【……抱歉，宿主。】
007的声音很小
【本系统的宗旨仅为弥补《盗墓笔记》原著中的遗憾剧情线。】
【唐建生、唐念不属于原著角色，不在系统指定范围内。】
唐舟空洞的睁开眼，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
“不属于……”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不在范围内……”
“哈。”
他笑了一声。
“哈哈。”
又笑了一声。
“哈哈哈哈——！”
太可笑了
那什么是指定范围呢？
他明明救了那么多人，阿宁、云彩、仙姑、潘子……
他都救下来了。
可到头来呢？
他的爷爷，他的念念，他的家。
救不了！不重要！
唐舟眼泪都笑出来了。
【宿主……】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全是嘲讽：“哦。”
“所以那些读者哭过的人，你们就救。我爷爷这种没人哭的，就活该去死？”
007没说话。
“好一个不在范围内。”
唐舟把嘴里的血和唾沫咽下去，咽得喉咙里发出一声咕噜的响。
“好一个不属于原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的手。
“那我呢。”他轻得在问自己。
“我属于原著吗？”
【宿主，你……】
唐舟大声嗤笑，自答，“我不属于原著。”
“所以！”
“不配拥有一个好的结局，就应该在最幸福的时刻被人当头一棒给打醒。”
他想起爷爷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
三天前，他刚到海边那个下午。
电话里爷爷的声音还是老样子，带着点不耐烦：“到了没？”
“刚到，准备给你打电话呢。”
“海边的风大，晚上别贪凉，多穿点。”
“好，您也晚上多穿点，现在昼夜温差大，别感冒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哼，带着点得意。
“老爷子我身体可比你这亚健康的好多了。”
唐舟能想象出爷爷说这话时的样子，眉毛挑起来，嘴角往下撇，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
“行行行，您老厉害。”
唐舟喜欢有人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关心的话。
因为从小到大，没人管他。
直到有了爷爷，念念，瓶崽他们。
所以他也没有不耐烦。
老爷子又问，“吃的什么？”
“还没吃呢。”
“别凑合。”
“知道了。”
他笑着问，“念念呢？”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念念的声音，“爸爸。”
“……”
挂电话之前，老爷子又喊了一声：“舟舟。”
“嗯？”
“玩够了就早点回来。”
唐舟低笑回道：“好，过两天就回去，给您带那边的鱼干，特别鲜。”
……
他躺在地上，笑得脸上的血和泪糊成一片。
看着靠墙的角落里，那个做好的鸟架子。
念念还往上头涂颜色，涂了一半，钴蓝色，涂到树杈分叉的地方就没涂了，刷子搁在旁边的小碟子里，颜料干在刷子上，硬成一坨。
笑了很久，笑到胸腔里那股气用完了，笑到只剩下一声声干巴巴的喘。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滴在地砖上，一滴一滴的，很轻，很安静。
没有说话算话。
他回来得太晚了。
晚到爷爷和念念再也接不到他的电话，晚到他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就想……
自己是不是不该回来啊。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配有一个家。
不然
老天爷凭什么还给收走。
【宿主，你别这样。】
007不喜欢宿主这个样子。
它喜欢那个温柔的、强大的人，那个凡事不挂在心上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人。
不是现在这样。
趴在一地血泊里，笑得比哭还难看，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算了”的劲。
【宿主——】
“是汪家人吗？”
唐舟的声音从地砖上闷闷地传上来。
007支支吾吾了半天：【是。】
唐舟闭上眼睛。
“是谁？”
007没吭声。
唐舟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盏白得发冷的日光灯，灯管的一端有点发黑，闪了两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是谁？”
007叹了口气，不敢告诉宿主这个真相，【他，他那个……】
“是谁！！！”
【……是汪灿。】
“啊。”
唐舟发出一声可笑的笑声。
汪灿，竟然是他那好干儿子。
噗——”
嘴里又涌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温热的腥气。
他闭上了眼。
007发出惨叫【宿主！】
天菩萨啊，它就不应该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