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舟把铁锹插进土里，直起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东边的山头被晨光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云很低，压在山脊上。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两个并排的土包，不大，也不小，新翻的泥土在晨曦里泛着湿润的深褐色，边缘还带着铁锹铲过的平整痕迹。
左边那个是今天新起的，右边那个旧一些，坟头的草已经枯了，黄褐色的茎秆伏在土上，被露水压得贴了地。
两座坟之间只隔了不到两臂的距离。
唐舟把铁锹扔在地上，然后他在两座坟中间坐下来，腿伸不直，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仰头看天。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干燥的秋天气息。
自己安静地待了一会儿，起身后说道，“爷爷，等我忙完了，给你带你爱喝的茶。”
对着两座坟，鞠了一躬，便转身回到了唐氏武馆。
……
【宿，宿宿主…】007浮在半空，声音发抖。
唐舟坐在石凳子上，面无表情的“嗯”了声。
【你，你这……】
“怎么了？”
宿主磨刀的架势，别说是人了，连野猪都能给它捅穿喽。
007绝望地缩回空间，给汪灿点了一根蜡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唐舟磨刀的手一顿，插进腰间，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个人就跌撞进来，被推搡在了地上。
“你们是不是有病？”
汪灿揉着肩膀，翻着白眼，快无语死了。
这几个人就跟土匪一样，二话不说过来又揍又打，最后直接把他拉到这里来，什么也没说。
请问我跟你们很熟吗？
“我也没招惹你们吧？你们这疯狗架势跟谁学的，神经啊？”
黑瞎子最后一个跨进门，顺手把门带上了。
张起灵收回踹完人之后还悬在半空的那只脚，视线越过汪灿的肩膀落在院子深处，落在那个人身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唐舟在院子当中，身上全是血和泥土，脸上还带着几道特别明显的伤口，嘴唇发紫，整个人狼狈得站在那里，看着都想让人烧佛拜香了，叫声祖宗，你别再撑着了。
“师父！”“干爹！”“哥！”“老师！”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四周响起来，唐舟推开要围上来的几个人。
汪灿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正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那目光里带着恨意，浓烈到让他后脊发凉。
那人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哈哈哈——”
汪灿低下头低低的笑了起来，目光在这座院子的每一寸角落上游走，越看越觉得眼熟。
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在这座院子里杀过两个人，一个老的，一个小的，汪家布置的任务，干净利落，甚至没费什么力气。
怪不得，他心想，原来这群人是寻仇来了。
拍了拍衣襟上的土，把歪到一边的刀鞘往腰侧拨了拨，歪着脖子看唐舟。
“你好啊，唐先生，早就久仰大名，今日一见，发现您换了一张脸呀。”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眼睛，却眯起来，瞳孔里映着唐舟手中那把刀的寒光。
话音没落，黑瞎子已经跨步上前，一脚踹在他膝弯上。
汪灿没防住，膝盖磕在青砖上，那声响又脆又闷，震得他半边腿都麻了。
他咬着牙没吭声，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解雨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那只手按在他肩胛骨上，让他动弹不得。
刘丧冲过来，一把揪住汪灿的领子，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汪灿你闭嘴！”
汪灿被他揪得领口勒住脖子，呼吸有些不畅，却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甚至还笑了一下。
他伸手去拨刘丧的手，拨了两下没拨开，语气就带了点不耐烦：“别逼我揍你啊，滚一边去。”
他眉头皱起来，眼神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厌烦，“你谁啊？管这么宽，搞得跟你是我哥一样。”
刘丧再也忍不住了，左右开弓地抡了上去。
原先张起灵他们动手的时候他没加入，再怎么着这也是他弟弟，孩子不懂事可以教，罪不至此，所以他只是默默走开，想着让灿灿挨几个叔叔的“见面礼”也就算了，等误会说开就好。
可等他推开门看见干爹那个样子，什么兄弟和睦、什么误会，全踏马喂了狗，那拳头便不要命地往下砸，每一拳都带着哭腔：“我靠，我打死你个龟孙……”
他是真下了死手，拳拳到肉，砸得汪灿眼冒金星，嘴角很快就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汪灿被这暴雨似的拳头砸得没了脾气，奈何肩膀被解雨臣按着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脑袋躲，嘴上却不肯服软，吼得一声比一声大：“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啊？我跟你又仇吗？”
刘丧一巴掌呼过去，扇得他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鸣大作。
汪灿啐了一口血沫，继续骂，骂了一连串，把能想到的脏话全倒了出来。
汪灿：“……”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嘛，怎么碰到了这么多神经病？
“老子是你就是你哥！”
刘丧打到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汪灿那张被他揍得青紫的脸：“你不记得我也就算了……”
他抹了一把脸，“你怎么连干爹都认不出来了……”
“干爹……”
汪灿肿着一张脸，脑子像被人塞进洗衣机里甩了三百圈，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晃成一片，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所以那句“干爹”从他肿成香肠的嘴唇里漏出来的时候，只是含混的、下意识的嘟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
不是，他哪里来的干爹？
等等，他晃了晃脑袋。
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费力地眨了眨，焦距一点一点地收拢，把面前那个模糊的人形调成清晰的轮廓。
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