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文学 > 其他小说 > 盗墓:吐血变强,全员以为我死了 > 第164章 陈皮的喜丧
枪响的时候唐舟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溅了几滴温热的液体,没去擦,等耳朵里的轰鸣声慢慢退下去才睁开眼。

汪灿倒在他脚边,侧躺着,太阳穴上有一个很小的黑洞,血只是从那个洞里往外渗,顺着脸颊淌下来。

他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竟然是安详的。

那些肿胀、青紫、血污在这一刻忽然都不重要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卸下了所有的戾气和伪装,露出底下原本的轮廓,看起来就像小时候趴在他膝头睡着了的那个孩子。

唐舟蹲在那里,伸出手,把汪灿额前那缕被血粘住的头发拨开。

他下不去那个手,可他又没法原谅他。

爷爷和念念躺在那两座坟里,这辈子都回不来了,他怎么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所以唐舟觉得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用他背着杀自己孩子的罪过活完后半辈子,也不用他每天醒来都得面对一个杀了自己家人的仇人。

黑瞎子还抱着刘丧,刘丧已经不挣扎了,整个人瘫在他怀里,眼睛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发不出任何声音。

007缩在空间里,两只翅膀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整个统缩成一个球,抖个不停。

它都不敢看外面,汪灿的生命体征经过扫描在它的感知里从有到无,从跳动到静止,那条线从波动的曲线变成了一条没有任何起伏的直线。

它在心里骂汪灿,骂他混蛋,骂他不是东西,骂他死了一了百了,把所有的烂摊子都扔给宿主一个人扛。

可它骂着骂着就哭了起来,系统里没有眼泪这个功能,可它就是觉得自己在哭,整个核心都在发烫,烫得它快要过载了。

解雨臣头微微偏着看向院墙上方的天空,上方的天空,天上没有云,空荡荡的一片蓝,蓝得刺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等唐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眼前的院子在晃,青砖地在晃,头顶的天也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扶住了门框才没倒下去。

那阵眩晕过去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血,汪灿的血和他掌心里被指甲掐出来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咳咳咳——”

“咳,咳咳……”

唐舟弯下了腰。

血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一口接一口的呕了出来。

“师父!”黑瞎子立马松开了刘丧,两步跨过来扶他。

唐舟推开他的手,弯着腰继续咳,咳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等到终于不咳了的时候,眼前又一黑。

“没事。”他说。

黑瞎子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看见师父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干涸得连底都露出来了。

那晚唐舟发起了高烧。

病来势汹汹,像是把积攒了许久的账一笔算清。

高烧烧了三天,反反复复,退下去又烧起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床上蜷着,嘴唇干裂起皮,脸上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浅。

黑瞎子守在他床边,隔一会儿就给他换额头上的毛巾,解雨臣熬了药端过来,喂进去半碗吐出来半碗,吐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吐完了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眉头始终皱着,连梦里都不得安宁。

张起灵端了一盆温水来,三个人在他床边忙来忙去。

刘丧在院子里收拾汪灿的尸体,他把人擦洗干净,盖了层白布。

那个小时候趴在他床边、抱着牛玩偶、奶声奶气叫他“哥哥”的小孩,就这么走了。

他伸手把白布掀开一角,看了看那张已经变得陌生的脸,又轻轻盖了回去。

……

唐舟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才退下来。

解雨臣被这点动静惊醒了,看见唐舟坐起来,愣了一瞬,然后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不烧了。”

唐舟靠在床头,不说话,也不动,目光越过解雨臣的肩膀,落在窗台上。

那里有一盆兰花,是爷爷生前侍弄的那盆,它彻底枯黄了。

唐舟看着解雨臣心疼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哭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湿了一片。

觉得自己真的很懦弱,这点事情都撑不住,爷爷走了撑不住,念念走了撑不住,灿灿在面前倒下撑不住,现在连哭都控制不住。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很好,什么都可以扛得住。

解雨臣伸出手,替他擦。

他是有话要说的,但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陈皮阿四活到了九十五岁,在这个行当里算是喜丧。

解雨臣不知道唐舟和陈皮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封白色讣告递了过去,封面上印着一个黑色的“奠”字。

“老师,陈皮走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唐舟靠在床头,看着解雨臣手里那封白色讣告,半天没说话。

后来像是缓过了神,声音还是哑着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底下的人递上来的消息,说是走得挺安详,没受什么罪,算是喜丧。”

唐舟伸出手,手指在床沿上摸了两下才摸到那封讣告,翻开来看,内页是竖排的楷体字,写着逝者的姓名、生卒年月和治丧地点,措辞老派。

他看了很久,继而说道,“给我订票吧。”

解雨臣就害怕告知人会是这样的结果,可真听到的时候胸口堵得发慌。

他看着唐舟那张烧了三天、瘦得颧骨支出来的脸,眼眶底下的青黑像被人打了一拳,嘴唇上全是干裂起皮的白屑,说话的时候那些裂纹里渗出血丝来,忍不住劝道:“老师,你这身体怕是撑不住。”

“烧了三天,一口正经饭没吃过,现在站起来都晃悠,从这儿到长沙不近,你连坐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怎么去?”

“让我去送最后一程吧。”

唐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光淡到像是随时会灭,可那点淡光里头有东西,是愧疚,是亏欠,就是让人觉得没法再拒绝。

“我得要去看看他。”

唐舟那句话说完,解雨臣就没再劝了。

订票的事是黑瞎子去办的,他把手机掏出来翻了半天,又看了看唐舟那张白得跟纸一样的脸,把飞机票改成了高铁。

飞机太快,气压变化大,唐舟那副刚从ICU爬出来的肺不一定受得了,高铁慢是慢了点,好歹平稳,能在车上眯一会儿。

张起灵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搭在唐舟肩上,又把背包收拾好了挂在门口,该带的东西一样没落。

刘丧从院子里进来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泥,他在后院挖了个坑,把汪灿埋了。

他进屋里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看见唐舟坐在床边穿鞋,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干爹。”

人挥手让他过来,揉了揉脑袋,“去收拾,干爹带你出门。”

四个人很快收拾好,黑瞎子开车,解雨臣坐副驾,张起灵和刘丧把唐舟夹在后座中间。

唐舟闭着眼,车一颠他的眉头就皱一下,坐在旁边的张起灵把手伸过去,揽住哥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从杭州到长沙,高铁四个多小时。

张起灵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怕把人吵醒。

车到长沙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天阴着,灰白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快要下雨的味道。

唐舟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就中间问了一句“到了没”,黑瞎子说快了,他又闭上眼,靠着座椅不再吭声。

殡仪馆在城东,门口停了不少车,花圈从门口一直摆到马路牙子上,挽联被风吹得一翘一翘的。

唐舟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张起灵扶了他一把,他站稳了,把那件厚外套拢了拢,往里面走。

灵堂布置得不算隆重,白色帷幔从房梁上垂下来,被穿堂风吹得晃动。

正中间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陈皮坐在太师椅上,穿着藏青色长袍,手里握着把折扇,脸上的表情到死都是那股不怒自威的煞气。

棺材停在照片下面,黑漆的,棺盖还没合上。

来吊唁的人不多。

陈皮这辈子得罪的人比交好的人多,活到九十五,把认识的人都熬死了,剩下的那几个也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拄着拐杖被人搀来搀去,颤巍巍地鞠个躬就走了。

年轻人更少,就算有也是底下徒弟的徒弟,隔了好几层,跟陈皮没见过几面,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鞠完躬就往角落里缩,等着仪式结束。

唐舟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扭头看他,他们不认识这张脸,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谁家的后生,怎么从来没在陈皮的场子里见过。

黑瞎子跟在后面,有人认出他来,想上来搭话,被他摆了摆手挡回去了。

解雨臣走在最后面,把带来的花圈交给门口管事的人,叮嘱了一句“摆近一点”,就跟着进去了。

灵堂里全是猫。

大大小小在灵堂里散着,也不怕人,大概是见惯了人来人往,谁来了都爱答不理的,尾巴甩一甩,耳朵转一转,该干嘛干嘛。

唐舟走到棺材前面的时候,一只橘猫正趴在棺材头上,两只前爪搭在棺材沿上,下巴搁在爪子上,眯着眼睛打盹。

它身上那层橘色的毛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油亮的光,胖得肚子都快垂到棺材外面了。

唐舟站在棺材前面,低着头看里头的人。

陈皮躺在里面,穿着崭新的寿衣,藏青色绸面上绣着暗纹,领口扣得整齐。

那张脸比活着的时候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出来,眼窝陷下去,皮肤蜡黄地贴在骨头上,嘴唇张着,露出里面稀稀落落的几颗牙齿。

他看起来很小地缩在那口大棺材里。

唐舟伸出手,握住了棺材里那只露在袖子外面的手,弯下腰,轻声说道。

“陈皮……”

“先生,回来了。”

……

陈皮是那天傍晚觉得不对的。

他已经九十五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到了去年冬天更是明显。

以前还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两圈,现在走一圈都费劲,走几步就得坐下来喘气。

腿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按一下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吃东西也没胃口,曾经最爱吃的红烧肉,现在端到面前闻一下就饱了。

他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人活到这个岁数,对死这件事是有感觉的,就像树叶子黄了就知道要落了,不需要谁告诉你。

那天晚上他看见姐姐郝韵站在门口,穿着记忆里那件碎花衣裳,朝他招手。

看见先生依旧是灰扑扑的长衫,脚边是一只肥胖的小橘猫,绕着,那人笑着张开手说道,陈皮,快过来。

陈皮就这么笑着跟上去,再也没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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