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距离苏栀意的直播,还有一个小时。
夜晚的海市,云顶山的商家别墅区灯火通明。
几十个海市媒体的记者,围住了别墅的雕花铁门。
他们举着相机,闪光灯和汽车远光灯混在一起。
快门声不断响起。
几架无人机在别墅上空盘旋,拍摄庭院内的情况。
“商太太!有传闻说您父亲病危,您却拒绝支付医药费,是真的吗?”
“苏栀意小姐!有人爆料您早已和商彦先生离婚,这次事件是您自导自演的吗?”
“商氏集团对此有什么回应?是否会和苏栀意小姐切割?”
喊话声穿透门窗,传进别墅。
别墅餐厅里很安静。
紫檀木餐桌上摆着很多菜,是商家公公做的,但是已经冷了,没有人动筷。
全家人都坐在桌边,表情严肃。
“爸,阿彦,外面闹成这样,股价会受影响。”林雨萌的手指绞着餐巾。
她刚和助理通过话,脸色很差。
“我刚看了财经快讯,几个股评人都在电视上不看好我们商氏。他们说这次的负面舆情会严重影响品牌形象。明早九点半一开盘,我怕会跌停。”
作为商家长媳,林雨萌也参与家族企业的管理。
她清楚这种家族成员的丑闻,会严重影响资本市场。
她吸了一口气,看向平静的苏栀意,说:“栀意,你有把握吗?要不我们准备一个备用方案?凡事总得有个后手,以防万一。”
婆婆林知音也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是啊栀意,外面那些话太难听了。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不怕风雨。可你一个人要面对网上的指责,妈心里不好受。”
林雨萌补充道:“公关团队拟好了一份紧急声明,”她把文件递过去,“措辞很温和,没有指责任何人,强调我们愿意沟通,也暗示了商家愿意承担赡养老人的所有责任。你只要点头,我们随时可以发出去,先稳住舆论,把股价的损失降到最低。”
这份声明是一个台阶。
但是,苏栀意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
她把手里的白瓷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抬起头,迎上林雨萌的目光,眼神很平静,只是摇了摇头。
“嫂子,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后路。”
她的声音很平稳。
“这些指责,如果不当场反击,就会成为洗不掉的污点。今晚,我不要体面,也不要台阶。我要教他们做人。”
林雨萌愣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心里不再焦躁。
她从苏栀意的眼睛里,看到了掌控。
“行了!”
一直没说话的商南山,突然低喝一声。
他把手里的紫砂壶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商南山脸上没有慌乱。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在苏栀意身上,用不容商量的语气说:“我信栀意。”
商南山环视众人,加重了语气说:“从现在开始,到今晚事情结束。商家上下,一切听栀意指挥!谁也不许擅作主张,不许私下接触媒体,更不许给那两个人一分钱!谁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坏了栀意的计划,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林雨萌定下心来,对苏栀意点了点头,表示支持。
苏栀意向老爷子点头表示感谢。
她拿起笔记本电脑,走向二楼书房。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书房里很安静。
苏栀意没有开灯,月光照进房间。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一台老式半导体收音机。
“滋啦——”
一阵电流杂音过后,传出海市交通广播市民热线节目的声音。
今晚的话题都是关于她的。
“我吐了!这种为了嫁豪门连亲生父亲死活都不管的女人,就应该被封杀!”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传来。
“亏我以前还喜欢她主持的美食节目,觉得她清纯可爱,原来都是装的!背地里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呸!恶心!”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里充满失望。
收音机里传出对她的谩骂和诅咒。
苏栀意安静的听着,脸上没有表情,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她打开钢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快速的写着。
收音机里的声音越大,她的思路越清晰。
本子上,列出了几个关键词:道德绑架、伪造病情、敲诈勒索、舆论煽动。
每个词的下面,都开始列出相应的证据链和反击要点。
她又打开了另一台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调取准备好的资料。
与此同时,二楼的露台上。
商彦高大的身影隐在廊柱的暗影里,晚风吹动他的白衬衫。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一手举着大哥大,声音很冷。
“老九,人盯住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汇报声:“彦哥,您放心。东城龙哥手下的人,已经把城西那家‘好运来’招待所的前后门都堵住了,保证谁也跑不掉,就等林强露头。他欠龙哥的高利贷,利滚利,已经到了七位数。龙哥那边说了,只要您一句话,随时都能把他两条腿打折抵债。”
“很好。”商彦的嘴角出现一个冷酷的弧度,“告诉龙哥的人,别急着动手。等林强拿到钱,最得意的时候,再动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还有,把他爹也一起控制住。我要他们父子俩的忏悔,同步进行。”
苏栀意要在台前反击,他做丈夫的,要在幕后把那些人的底细都查清楚。
……
城西,“好运来”招待所。
昏暗的房间里,温婉正对着镜子,脸上是兴奋和快意。
她听着收音机里咒骂苏栀意的话,觉得很高兴。
她一遍遍的听着,嘴角上扬。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一变,伸出两根手指掐住自己大腿的内侧,疼痛让她眼眶泛红,流出几滴泪水。
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那套说辞,准备在九点之前,再给电台打一次电话,让事情闹的更大。
苏栀意,你不是最看重名声吗?
今晚,我就让你名声扫地!
招待所外不远的一个巷子口,林启正和林强父子俩蹲在路灯的阴影下,吃着面包。
“爸,你看外面的动静!”林强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兴奋的压低声音,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几十个记者!明天这事肯定闹的更大!必须加价!没有五十万,不,没有一百万,休想打发咱们!”
“废话!”林启正咬了一大口面包,含混不清的骂道,“瞧你那点出息!拿到钱,第一时间把龙哥那边的窟窿给我填上!听见没有!不然你那两条腿就别想要了!”
一提到“龙哥”这个名字,林强打了个哆嗦,眼里的贪婪被恐惧代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别墅里,别墅外,招待所,巷子口……
不同地点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情,等待着九点的到来。
书房里红色的内线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尖锐急促。
苏栀意合上笔记本,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秦站长发抖的声音。
“我的苏祖宗!我的姑奶奶啊!你……你到底顶不顶得住啊?”秦站长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赞助商的电话已经把我的办公室打爆了!最大的金主‘金鼎集团’刚刚通知法务,要撤掉和我们台全年的合作合同,那是上千万的窟窿啊!台长刚刚给我下了最后通牒了!他说要是今晚处理不好,明天就让我滚蛋!要不,咱们……咱们还是别播了,对外就说设备故障,随便放一段录音算了?”
面对秦站长的崩溃,苏栀意只是把话筒从耳边拉开了一点。
她转头,看了一眼书桌上的相框。
那是全家人的合影,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然后,她把话筒拉近,用平稳的嗓音说。
“秦站长,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每个字都无比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告诉台长,直播照常。我现在就过去。准备好全频道信号,等我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