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电台直播，在海市引起了巨大轰动。
《心灵对话》节目一夜之间，从一个深夜档的普通栏目，变成了全城最热门的节目。
收听率的曲线图被秦站长用红笔描了又描，最后找人装裱起来，郑重的挂在了自己办公室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那根近乎垂直飙升的红色线条，打破了海市广播电台建台以来的所有历史记录，创下了一个新纪录。
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秦站长就春风满面的召集全台职工开晨会。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嫉妒与敬畏的复杂神情。
秦站长站在主席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人群后方的苏栀意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用郑重的语气开口：“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电台的英雄，苏栀意同志，到主席台上来！”
在众人瞩目之下，苏栀意坦然的走上主席台。
秦站长亲自拉开最中间的座椅，请她坐下。
“同志们！”
秦站长满面红光，嗓门洪亮，“事实胜于雄辩，数据说明一切！”
他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嗡嗡作响。
“苏栀意同志，在咱们电台面临抹黑危机的时候，临危不惧，挺身而出！”
“她凭一己之力，将一场针对我们、企图搞臭我们的阴谋，变成了一场引发全城思想觉醒的反击，更是带着咱们整个海市广播电台，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与激昂。
他顿了顿，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高高举起。
“经台领导班子连夜开会，研究决定：”
“第一，授予苏栀意同志‘特级奖金’，现金1000元！”
“第二，即刻起，由专人负责，将《心灵对话》节目整理成材料，向市里申报本年度‘市级优秀广播节目’和‘精神文明建设突出贡献奖’！”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短暂安静后，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曾经等着看苏栀意笑话的人，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他们的眼神里，只剩下服气。
在这个凭本事、凭收听率说话的地方，苏栀意用一场漂亮的翻盘，不仅粉碎了所有质疑，也让自己王牌主播的位置更加稳固。
站在台上，面对热烈的掌声，苏栀意只是浅浅鞠了一躬，脊背挺直。
她没有多言，目光清明，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
与此同时，城西一家招牌掉漆的招待所里，是另一番光景。
廉价烟草混合着泡面的酸臭味，在狭小不通风的房间里发酵，熏的人头晕。
林启正和林强父子俩，缩在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死死盯着眼前那份被捏皱的《海市早报》。
头版头条的黑体大字十分醒目——《“血缘绑架”何时休？一场电台直播引发的全城大反思！》
报道里虽然隐去了苏栀意的名字，却详尽描述了他们父子俩在直播中的丑态，让他们成了全海市贪得无厌的典型。
“爸……报纸上……都在骂我们……”林强拿着报纸的手不停发抖，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完了，全完了！风向全变了，那些债主看到报纸，肯定会找上门打死我们的！我们还怎么找那死丫头拿钱还赌债啊？”
林启正一把抢过报纸，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瞪着新闻上的字句，眼睛生疼。
他觉得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们本计划利用舆论把苏栀意搞臭，逼她拿钱封口。
结果，苏栀意名声大噪，而他们成了人人唾弃的对象。
“这个小贱人……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
林启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两眼一翻，瘫软在床上。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另一边，一间装修奢华的出租屋内，一地狼藉。
温婉浑身发抖，面目狰狞的将梳妆台上昂贵的护肤品成套的扫到地上。
玻璃瓶碎裂声清脆刺耳，精华和乳液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凭什么？！
她布下的局，收买流氓、引爆舆论，本来万无一失，怎么就成了苏栀意名利双收的机会？
温婉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恨意。
发泄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苏栀意身上其他的弱点。
亲爹这招已经废了，林家那对父子是扶不上墙的蠢货。
但苏栀意，还有一个更大的弱点。
“养育之恩大于天。”
在这个看重孝道的年代，一旦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任凭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温婉嘴角勾起，从皮包里翻出大哥大，熟练的拨通了几家八卦小报的热线。
“喂？是《城市秘闻》吗？”她压低嗓音，让声音听起来神秘又可靠，“送你们一个能上头条的大新闻。关于苏栀意的。”
电话那头立刻来了精神。
温婉冷笑着，一字一句的说：“你们知道苏栀意的养父母是谁吗？市规划局副局长，苏建国！对，就是那个苏局长。地址是……”
挂了这家，她没有停顿，立刻又打给了市电台的对手——海市电视台。
“是社会新闻部吗？我给你们提供一条新闻线索。你们的电台主播苏栀意，现在发达了，连含辛茹苦把她养大的机关干部养父都不认了！”
“我可听说了，苏局长因为这事，天天在单位唉声叹气，偷偷抹眼泪呢！”
温婉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苏建国那个老顽固，她很了解。
一辈子最好面子，把官脸看得比命都重要。
现在被媒体一架，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和地位，绝对会亲自下场，毫不留情的对付苏栀意。
……
次日清早，市规划局大门口。
苏建国和平常一样，换上干部装，挺着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准备去上班。
昨晚电台的事，他听说了。
虽然觉得女儿家抛头露面不体面，但转念一想，她现在是顾家的媳妇，这么出风头，等会儿单位的同事肯定要围上来，夸他教女有方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些得意。
他哼着小曲，刚把皮鞋迈上办公楼的第一级台阶。
“就是他！苏局长！”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街道两旁冲出十几个扛着摄影机、手持话筒的记者。
刺眼的闪光灯不停闪烁，瞬间把毫无防备的苏建国围住，晃得他头晕眼花。
苏建国被这阵势吓得心跳漏了半拍，脑子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想摆出官威，呵斥着后退，却发现后路已经被堵住。
一个留着短发的女记者，把麦克风直接递到他的下巴上，开口问道：
“苏局长，外界有传言说，苏栀意小姐嫌贫爱富，自从嫁入豪门后，就与您和您的夫人都断了联系，请问您有什么要回应的吗？”
另一个男记者紧接着追问：“请问苏小姐平时会给你们生活费吗？她有没有尽过孝心？”
“作为一名国家干部，您是如何教育子女的？对于她的行为，您是否感到失望和痛心？”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苏局长平时端着的架子垮了。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