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皮鞋底踩在手背的骨节上，发出嘎嘣一声。
剧痛传来，林强眼白一翻，几乎昏厥。
骨头被碾碎的感觉，让他再也装不下去。
“我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别踩了！”
光头脚下稍微松了点力，林强立刻把温婉的事全盘托出。
“是一个叫温婉的女人！是她找到我们，给了一千块路费，让我们来海市找苏栀意闹事！”
“她说事成之后，再给我们五万块钱。连怎么对记者说话，怎么挤眼泪装可怜，全都是她一句一句教我们的！”
林强哭喊着，为了保命，甚至模仿起温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学得活灵活现。
光头听完，冷笑一声。
他从小弟手里拿过一台崭新的索尼录像机，镜头对准林家父子，把他们哭喊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
录完像，他又逼着两人在打印好的口供上，抖着手按下手印。
做完这些，光头抛了抛手里的钢管，走到林强面前，用钢管拍了拍他肿起来的脸。
“算你识相。出来混，有借就有还，这是规矩。”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三天内凑不出两万块赌债，我保证把你们父子俩拆成零件，扔进黄浦江。”
说完，光头不再看他们，带着一群小弟走了，屋里只留下烟味。
招待所里，林启正和林强瘫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黏糊糊的贴在身上。
过了好一会，林强捂着肿胀的手，嘴里嘶嘶抽着冷气，从地上爬起来。
“那个臭婊子！她敢把咱们爷俩当枪使！”
林强咬着牙，往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她想让咱们在前面顶雷，自己看戏？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爸！咱们现在就去找她！她开豪车，住好房子，肯定有大钱！”林强眼睛发红，语气疯狂。
林启正一拍大腿，下了决心：“对！走！光脚的还怕她穿鞋的？她敢不给钱，老子今天就跟她同归于尽！”
父子俩连地上的破包袱都不要了，互相扶着，跑出了招待所。
他们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去温婉住的高级公寓。
车里，林强捂着手，疼的龇牙咧嘴，嘴里不停的骂：“妈的，一千块钱就想打发我们？她把我们当叫花子了！等会儿见了面，爸，你什么也别说，就坐地上哭，说她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林启正点头：“我知道！我还要把衣服撕破，就说她找人打我们！她一个没结婚的女人，最怕名声坏了！”
“不止！”林强说，“那五万块是她答应的，必须给！还有那两万块的赌债，也得她出！一共七万！少一分，咱们就住在她家不走了！吃她的，喝她的，看谁耗得过谁！”
……
与此同时，温婉正靠在公寓沙发上，悠闲的摇着红酒杯。
她刚挂了电话，嘴角还带着笑。
朋友告诉她，苏栀意被亲生父亲当街指责不孝的新闻，已经在海市本地论坛传开了。
下面的评论，几乎都在骂苏栀意是白眼狼。
“苏栀意啊苏栀意，你以为攀上商彦就没事了？”温婉喝了口红酒，“豪门最看重脸面。一个连亲生父亲都容不下的女人，商家怎么可能让她进门？”
她已经能想到苏栀意被商家讨厌，被商彦抛弃，最后滚出海市的样子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温婉皱了皱眉，谁会这时候来找她？
她皱着眉走过去，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林启正和林强父子。
两人衣服乱七八糟，林强脸上还有伤，正盯着门，眼神不善。
温婉心里一沉。
她没开门，隔着门问：“你们来干什么？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我他妈手都快断了！”林强一脚踹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温婉！你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苏栀意不好惹，故意让我们去送死？”
温婉脸色一白，说：“你胡说什么！赶紧滚！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林启正嘶哑的嗓子在门外响起，“你报啊！你让警察来看看，你这个城里人是怎么教唆我们乡下人去害别人的！我们这里可有你给钱的证据！”
温婉明白，这两个无赖是来讹钱的。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想快点把他们打发走。
门刚开一条缝，林强就撞了进来，一把将温婉推倒在地。
“啊！”温婉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茶几角，眼泪都出来了。
林启正跟着进来，反手锁上门，打量着这间豪华的公寓。
“温小姐，你可把我们害惨了。”林启正假装抹了抹眼泪，“我们按你说的做了，结果被人打了一顿，还欠了两万块的赌债。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温婉捂着头，问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是法治社会！”
“法治社会？”林强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用脏鞋踩着昂贵的地毯，“跟我们这种快死的人讲法律？你先拿七万块钱出来，五万是说好的报酬，两万是我们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不然，我们就报警，把你教我们说的话，告诉警察！”
温婉气的浑身发抖，她没想到这两个乡巴佬敢反咬一口。
她咬着牙，从钱包里抽出一叠钱扔在地上：“这里是一万块！拿着钱赶紧滚！”
林强看都没看地上的钱，盯着她：“打发要饭的呢？七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们今天就住下了，顺便给你那些邻居同事，好好讲讲你的故事！”
这句话正中温婉的要害。
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
她脸色惨白，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知道今天不给钱是不可能了。
……
另一边，市直机关办公大楼。
苏建国今天心情很好。
早上的街头采访，效果很好。
他刚进单位，一路上遇到的同事，那些同情又带点佩服的目光，让他很是受用。
“老苏啊，看开点，儿女大了不由爹啊。”
“你这当爹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她没那个福气。”
这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慈父人设，算是立住了。
苏建国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泡了杯好茶。
他靠在椅子上，心里盘算着。
这波舆论起来，苏栀意在海市的名声就烂了。
商家那种豪门，最看重脸面，肯定会把她赶走。
等那死丫头走投无路了，还不得哭着回来求自己这个爹？
到那时候，自己再大度的原谅她。
她手里的钱和人脉，还不都得姓苏？
苏建国越想越得意，端起茶杯，哼起了京剧。
就在杯子快碰到嘴唇时，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苏建国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杯一晃，热水全泼在裤子上，烫的他直抽搐。
他刚要发火，一看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神情严肃。
其中一人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另一人直接亮出了一个红色封皮的证件。
“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几个烫金大字，让苏建国心里一跳。
“苏建国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有些问题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男人说道。
苏建国从椅子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两位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向清廉，这茶叶都是自己花钱买的……”
“搞错了？”
另一个年轻点的纪检干事冷笑一声。
他扬起手里厚厚一叠盖着红章的举报材料，一把砸在办公桌上。
“哗啦”一声，白纸黑字散了一桌子。
“自己好好看看。城西开发区项目，虚报政绩、收受贿赂、违规审批。苏建国，你胆子可真够大的。”
商彦动用人脉，不到半天，就把苏建国这些年的黑账全都翻了出来。
苏建国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那页纸。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上面的金额精确到分，日期地点写的清清楚楚，连当事人是谁都有。
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份他以为早就销毁了的合同复印件上，他私章的红印非常清楚。
苏建国的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体，整个人瘫软在座椅里。
“这……这不可能……这绝对是有人在搞我……”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纪检干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不是喜欢在媒体面前扮演好父亲吗？”
“正好，你涉嫌严重职务犯罪，今天就让你在全市人民面前，彻彻底底的演个够！带走！”
两名纪检人员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苏建国，把他拖出了办公室。
……
同一时间的苏家家属院。
周玉芬正站在镜子前，试穿一件新买的名牌大衣。
她正盘算着，等老苏把事情闹大，商家为了平息舆论，肯定得拿出一大笔钱。
这笔钱一到手，就能给儿子苏宝换个大房子了。
她正想着，客厅的电话突然急促的响了起来。
电话是她以前纺织厂的一个老姐妹打来的，对方丈夫也在机关，消息灵通。
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尖锐的惊呼。
“玉芬！出大事了！你家老苏刚被纪委的人从办公室直接带走了！听我男人说，举报材料都直接砸在他脸上了，是停职调查！人赃并获！”
“咣当！”
周玉芬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纪委……当众带走……材料砸脸……
她立刻就明白这几个词意味着什么。
完了。
踢到铁板了。
这是商家的报复！是苏栀意那个死丫头的反击！
周玉芬的手开始发抖。
苏栀意不是以前那个软柿子，她这次是要把苏家往死里整！
她连大衣扣子都扣错了，头发散乱，踩着高跟鞋冲出家门。
“出租车！去市广播大楼！快！”她拦下一辆车，尖叫着喊道。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电台大楼门口急刹车。
周玉芬忘了付钱，推开车门就向大厅冲去。
此刻，大厅中央的电梯门刚好“叮”的一声打开。
刚开完会的苏栀意，正和秦站长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还在交谈。
苏栀意脸上带着微笑，一身职业套装衬得她身姿挺拔。
周玉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红了。
“苏栀意！”
她发出一声尖叫，冲了过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苏栀意和秦站长同时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只见周玉芬披头散发，衣服凌乱，满脸泪痕，正踉踉跄跄的朝她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