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城市的喧嚣渐渐隐入霓虹灯的斑驳光影里。
电台大楼的直播间内,气氛很紧张。
《心灵对话》的红色提示灯准时亮起。
白薇坐在主播台上,脸上带着算计的神情。
她今晚已经布好了局,准备一举奠定自己的地位。
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嘴角勾起冷笑。
苏栀意?一个过气的声音罢了。
从今晚开始,这个频率将只属于她白薇。
节目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白薇用做作的声音念着心灵鸡汤,一边看表,一边等着她安排的重头戏登场。
终于,在节目刚过半,她雇来的演员准时拨通了热线电话。
“白薇老师,你可得给我评评理啊!”
一个带着酒气的男声,直接冲破了电波,传进所有听众的耳朵里。
“我那个不要脸的亲妹妹,为了抢我爸妈留下来的那套老破小,连遗嘱都敢伪造!我爸妈尸骨未寒呐!她怎么能这么黑心!我今天非得上节目,把她的底裤都扒干净不可!”
话音刚落,另一条线路也突然被切了进来。
“哥!你血口喷人,你放屁!”
一个尖锐的女声瞬间飙高,充满了愤怒。
“房子爸妈临走前早说好了是留给我结婚用的!你这个烂赌鬼,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输红了眼就什么瞎话都敢往外编!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这对兄妹当着全城听众的面,在电波里开始互撕。
“我烂赌?要不是为了给你凑钱上那个野鸡大学,我会去借钱?你这个白眼狼!”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就是个废物!家里的钱都被你败光了,现在还想来抢我的房子?门都没有!”
他们从分家产的旧账,一路扒到互相揭短,什么小时候偷看隔壁寡妇洗澡,什么上学时搞大别人肚子,各种隐私丑闻被抖落出来,最后更是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不少在深夜感到无聊的听众,停下了换台的动作,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这场闹剧最终会如何收场。
主控室里,导播小李双手紧握,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的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那条代表收听率的曲线,在平稳了一段时间后,向上翘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白……白老师,收听率……好像涨了零点零一个百分点。”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白薇听到汇报,脸上满是得意,差点笑出声。
她就知道,这个时代不缺看客。
深度和内涵,都比不上冲突和狗血。
管它黑红还是白红,只要有流量就行!
她没有控场,反而开始拱火。
“哎呀,这位大哥,你妹妹这么说你,这你能忍吗?简直是往你心口上捅刀子啊!”
“这位女士,你听听你哥这嘴,也太毒了点吧?句句诛心,换我,我早就撕了他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刺激着那对兄妹更加疯狂的相互攻击。
但是,她低估了这档节目的老听众。
习惯在深夜听苏栀意声音入眠的老听众们,听到这粗俗的对骂时,感觉很不舒服。
这不是治愈,这是在污染他们的耳朵。
“搞什么垃圾玩意儿?大半夜的听泼妇骂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个新来的主持人是电台请来报复社会的吗?把我们苏老师还给我们!”
“以前的节目是洗涤心灵,现在的节目是污染耳朵!大半夜的播这种阴间玩意儿,制作人脑子被门夹了?退订!必须投诉!”
愤怒的情绪在听众群里蔓延。
不到半个小时,江城广播电台的投诉专线就被愤怒的听众打爆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负责接线的实习生,电话一个接一个,耳朵被吼得嗡嗡作响。
她手里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记满了对白薇和节目组的投诉,用词激烈,让她一个刚出校门的学生脸红心跳。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淮海中路188号的小洋楼里,是另一番景象。
苏栀意和乔蔓并肩站在小洋楼前的草坪上,手里紧紧捏着一张还散发着油墨香气的营业执照。
执照上,意蔓声工场五个字在路灯的映照下,低调又霸气。
“姐妹,从今天起,咱们也是有独立法人资格的资本家了!”
乔蔓一把抱住身旁的苏栀意,兴奋的又蹦又跳。
苏栀意看着这幢将成为自己事业起点的小楼,握着营业执照,重新燃起了斗志。
“蔓蔓,我们不光要搞钱。”
她的声音坚定,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
“我们还要在这个被资本和流量弄得乌烟瘴气的圈子里,重新立下规矩。”
小洋楼内部灯火通明,施工队正挥汗如雨的赶工。
商彦派来的施工团队非常专业。
负责人是一个叫老张的工头,他拿着图纸,对苏栀意和乔蔓解释:“苏小姐,乔小姐,商先生吩咐了,一切都用最好的。这边的隔音墙,我们用的是瑞士进口的声学材料,保证录音的时候听不见外面的任何声音。录音棚里的设备,调音台、麦克风、监听音响,全都是按照目前市面上顶级的标准采购的,主打一个不差钱,务必让您用得顺心。”
乔蔓听得咋舌,心想这装修也太花钱了。
苏栀意心中感激,但更明白,这是商彦的投资,她必须做出足以匹配这份投资的成绩。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乔蔓,眼神锐利的说:
“就用你手里那个压箱底的悬疑大IP,《夜行列车》,作为我们的开山之作!”
乔蔓的眼睛瞬间亮了。
《夜行列车》是她几年前淘到的一本小说,故事逻辑缜密,反转不断,但改编难度太大,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制作方。
“要做,”苏栀意说,“咱们就做国内第一部全息沉浸式广播剧,用电影级的音效制作,让听众戴上耳机,就感觉自己真的坐在那趟诡异的列车上。我们要用技术和艺术,对现在市面上那些粗制滥造的有声书进行降维打击!”
“干就完了!”
乔蔓很激动,她说:“只要风口踩得准,猪都能起飞,更何况我们手里现在捏着的,是苏栀意加《夜行列车》这张天胡王炸!”
……
另一边,电台副站长办公室里。
陆沉看着秘书送来的一堆投诉单,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随手翻了几张,上面的字眼让他很不舒服。
白薇是他力排众议扶上位的,承认白薇失败,就等于承认自己眼光有问题。
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他硬着头皮做了一个决定。
他直接滥用职权,命令秘书:“把这些东西,全部处理掉!一件都不许留!”
他指着那堆投诉单说:“以后再有这种投诉,一律不予记录,直接拉去碎纸机!”
但他捂得住听众的嘴,却捂不住金主的耳朵。
《心灵对话》节目的独家冠名商,“申城药业”的品牌方,很快就通过自己的渠道听到了风声。
大半夜的,品牌总监王经理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带着法务和市场部的几个人,杀到了电台进行突击检查。
一行人西装革履,面色冷峻,刚踏进主控大厅,还没来得及表明来意。
头顶上用于内部监听的公放喇叭里,正好传出白薇的拱火声,以及那对兄妹越来越不堪入耳的对骂。
“……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老娘咒你出门被车撞死!”
王经理的脸瞬间黑了。
他猛的一脚踹开副站长办公室的门,巨大的响声让正准备销毁证据的陆沉吓了一大跳。
“陆副站长!”
王经理很生气,“这他妈的就是你跟我们保证的节目升级?啊?!”
他指着外面,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申城药业,卖的是治愈、是健康、是家庭关怀!你给我搞这种泼妇骂街……你是想拉着我们的品牌形象一起完蛋吗?大可不必!”
陆沉吓得冷汗直流。
他慌忙丢下投诉单,点头哈腰的挤出笑容:“王总,王总您息怒,息怒啊!这是……这是节目效果,纯属意外,意外!”
他一边说,一边给王总倒水。
“下一期,下一期我们绝对整改,保证做得高大上,符合咱们品牌的调性!”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刚下播的白薇,正端着架子走进了正对着副站长办公室门口的茶水间。
因为实习生给她泡的咖啡稍微烫了一点,她当场发作。
她一把将杯子摔在地上,滚烫的咖啡溅了小姑娘一腿。
“你眼睛瞎了吗?想烫死我啊!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滚回家喂猪去吧!”
她指着实习生的鼻子骂了起来,那嚣张的模样,比刚才节目里的演员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幕,正好全部落在了门外还没走的王经理一行人眼里。
王经理冷眼看着这一切,眼神变得冰冷。
他心想,这就是顶替了苏栀意老师的优质主播?
什么牛鬼蛇神!
简直是个笑话!
王经理气极反笑,他甚至连多看陆沉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直接甩下一句:“解约合同,明天早上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说完,他带着自己的人,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王总!王总别走啊!”
陆沉喊道,但对方没有回头。
他双腿一软,重重的跌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
他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金主要撤资了,他的副站长位置也坐到头了。
而此时,申城郊外。
一处地图上都没有标识的废弃仓库前,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破旧面包车,在扬起一阵尘土后,悄无声息的熄了火。
车门“哗啦”一声被从外面拉开。
两个黑衣保镖,动作恭敬的从车上扶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老妇人穿着朴素的衣衫,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神很锐利。
她就是商彦费力从乡下请出来的关键证人——前省台制作人老李的妻子。
一个保镖低声在她耳边说:“夫人,商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老妇人点了点头,望向那扇紧闭的仓库大门,眼神里满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