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时针指向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云溪市交通广播电台总控室没人说话。
室内没开灯。控制台上红色故障指示灯快速闪烁。
通讯器里传来老冯的喘息。
“山顶发射塔主电缆被连根挖断了。两辆无牌铲车半夜干的，切口齐整。这帮人耍阴招。”
乔蔓手掌拍在桌沿上，手背青筋凸显。乔蔓站起身，在空间里来回走动。
“钱建明怎么想的。距离早高峰全省联网只剩十五分钟，十二家地市台全在等我们的母带信号。”
“现在断电，我们拿什么播。”
联盟昨天刚成立，首播就出事故。大华只要趁机散布消息，刚聚起来的人心就会散开。
苏栀意坐在主控台前。
脊背挺直。淡蓝色衬衫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苏栀意看着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
她目光注视着表盘。
“备用柴油发电机呢？”苏栀意开口，声音平缓。
“电路板被人泼了硫酸。老吴正带人在后院抢修，还得二十分钟。”乔蔓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向后拨动，眼眶有些发红。
苏栀意拉过话筒，按下对讲键。
“老吴，七点五十八分，必须来电。”
“办成这件事，下个月后勤组经费，我出面给你们翻倍。”
对讲机那头没有声音。两秒后传来老吴嘶哑的喊叫：“我今天拼了！”
乔蔓转过头，看着苏栀意：“你不急？”
“急能来电吗？”苏栀意指尖点着桌面。
“三天。”苏栀意出声，“今天，是第三天。”
申城大华集团总部顶层。
钱建明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手里夹着雪茄。
烟雾中，钱建明脸上的肉抖动两下。
“老总，事情办妥了。”助理站在桌前，弯着腰，“云溪、靖南、丰城，三个带头台的发射塔电源断了。今天早高峰，他们发不出信号。”
钱建明吐出烟圈，笑出声。
“几个穷酸台长，加上一个不知道利害的丫头，签了几张纸就想动我的生意。”
钱建明把雪茄用力的按在烟灰缸里，来回搓动。
“放话给各家渠道商，今天谁敢上意蔓声的磁带，明天我钱建明就让他关门。”
时间来到七点五十九分。
申城街头，报亭拉开卷帘门。一捆捆散发着油墨味的《江南经济晨报》丢在台阶上。
报亭老板抽出一份，正要往架子上夹，目光停在头版上，手放下。
黑色边框。红色加粗宋体字铺在报纸上方：
《大华集团黑金案：垄断、洗钱与命案调查》
副标题写着：
——暗访：三年偷逃税款数额。
——证据：李建兵坠楼案背后的合同。
——股权：三家空壳公司资产转移暗网曝光。
八点整。
云溪电台后院传出欢呼声。
发电机发出轰鸣声。总控室红色故障灯连闪两下，跳成绿色。
主控台屏幕亮起。
苏栀意双手按住排钮，音量推子推到顶点。手指按下全省联网主控键。
“进片头！”
八点零分零秒。十二家地市台早高峰频段连通。
《夜行列车》音效，切入全省收音机设备中。
同一时间，申城大华集团前台。
电话铃声响起，四部座机发出响声，指示灯闪烁。前台文员接起一个，靠在椅子靠背上。
“钱总——”
助理冲进顶层办公室，撞开木门。
“慌什么！”钱建明皱眉。
“出事了。省报头版把以前的事全印了过来。现在楼下大厅堵满了报社记者。”助理肩膀发抖，话音变调。
“市纪委和经侦大队的车已经停在前后门，他们手里拿着封条和拘捕令。”
钱建明手里的茶杯砸碎在地，茶水溅到西裤上。
钱建明扑到落地窗前，朝着下方看去。
六辆带有公安标志的警车散开，将广场围住。身穿制服的警察拉起警戒线，红蓝车灯在晨雾里交替闪过。
“完了。”钱建明双手扶住窗框。
转身朝老板台后面的暗门跑去。里面的保险箱里装着现金账本。
只要今天人能离开，到了东南亚还能继续过日子。
“拖住他们，人上来前告诉我。”
钱建明喊完，拽起黑色密码箱钻进暗门。那里面有专用货梯，直达地下负二层车库。
货梯数字跳动。
轿厢门在负二层打开。机油混杂着发霉的气味飘过来。头顶感应灯暗了一大半，安全通道的绿光照在水坑里。
钱建明双手抱着密码箱，皮鞋踩在积水里传出声响。
钱建明喘着气，朝生锈的铁门跑去。门外停放着一辆套牌桑塔纳。
跑到门前。钱建明伸出手，碰到门把手。
“钱总，走这么急。”
一个声音从阴影中传出。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产生回音。
钱建明停下脚步，手按在胸口上。
一个人影迈步走出。
是商彦。
商彦穿着白衬衫，外头罩着黑色长风衣。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空气中飘过木质与药草混合的气味。
商彦看着钱建明，目光平静。
“你是谁？”钱建明后退一步，手摸向后腰。
商彦没有说话。抬起右手，甩出一叠文件。纸片散落，掉在钱建明脚边的水里。
最上面的一张纸，印着通缉令。旁边挨着警方边控名单。
钱建明低头扫过，眼眶通红。
“报社那些事，是你放的。李嫂把账本卖给你了。”钱建明咬紧后槽牙，“断我的财路，找死。”
钱建明向前提速，手里拿出一把弹簧刀。刀刃反光，肥壮的身躯借着跑动的冲力，拿着刀朝商彦胸口扎过去。
商彦站在原地，没有眨眼。
刀尖距离胸口不到半尺。商彦侧开身子。
左手扣住钱建明握刀的手腕，借力往下压，反折下去。
骨头断裂声在地下室响起。
钱建明发出叫喊声，弹簧刀掉在地上。
商彦抬起右腿，皮鞋前段踹在钱建明膝盖后侧。
身体失去平衡，钱建明双膝砸在水泥地上，溅起水花。
黑底密码箱摔出去，搭扣弹开。成捆纸币和账本混着泥水散在地上。
商彦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擦拭碰过对方手腕的手指。
“做生意，伸手必被折板。”商彦开口，“你不该惹苏栀意。”
强光灯亮起，照亮车库。
两辆警车从道路两端开进来。车门拉开，刑警走下车。
“双手抱头。”
手铐锁上钱建明的手腕。
两名特警拉住钱建明胳膊，向警车方向走。转头时，钱建明盯着商彦，身体有些发抖。
警灯红蓝光晕照亮了车库场地。
带队警官走到商彦身前，抬手敬礼。
“商先生，已经收网，多谢协助配合。”
商彦颔首算是回应。将手帕丢进垃圾桶。越过地上的杂物，从通道走向出口。
云溪市。上午十点。
总控室外的走廊上，十二家地市台台长所在的通讯群内信息不断刷新。
“钱建明落网，大华集团高层全被带走了。”
“实时收听率报表拉出来了。全省第一。老冯，咱们挺过来了。”
乔蔓拿着一叠传真单页走进总控室。
“栀意，大华的渠道空了。刚才省内几家发行商一直在打电话，申请引进《夜行列车》的磁带。”
苏栀意看着墙壁上的电视屏幕。
早间新闻正在插播消息。大华集团招牌外圈，已经贴上封条。
苏栀意端起桌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随后靠在椅背上。
“大华倒下，市场份额让出来了。”苏栀意放下杯子，手指敲击着报告单，“通知所有联盟台，今晚九点连播两集。明天一早，我要《夜行列车》的实体磁带进入全省音像店货柜。”
“马上去办。”乔蔓拿着单子往控制室外走。
隔音门被人推开。
木质药草香闻的气味传进室内。
苏栀意转过头。
商彦站在门口处。黑色长风衣搭在小臂上，露出白衬衫。
商彦嘴角带着弧度。
迈步走到苏栀意身前，张开双臂，将苏栀意抱进怀里。
手臂收紧。
苏栀意将下巴靠在商彦肩膀上。
“前面拦路的人，我已经处理好了。”商彦低下头，说话时侧脸擦过苏栀意耳侧，“苏老板，接下来，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