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华集团倒台第七天。
申城，和平饭店顶层会议室。
红木门紧闭，室内雪茄和沉香气味混杂，空气发闷。
紫檀木长桌旁坐着十二个男人。
声海音像刘总、风行传媒王总，以及十几个铺设全省线下渠道的代理商。
苏栀意坐在长桌末端。
蓝色衬衫配牛仔裤，长发束起，露出额头。
苏栀意脊背挺直。男人们坐在周围，衬得她身形单薄。
乔蔓坐在左侧，攥着装有发行方案的公文包，手心出汗。
主位上，刘总掸掉烟灰。
刘总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身体靠进皮椅。
“苏老板，年少有为。”刘总扯了扯嘴角，“钱建明进去，大华倒了。听说你们那个广播联盟最近挺火？”
苏栀意看着他，没有作声。
右侧的王总拿指关节敲击桌面，接过话茬。
“收听率高不代表能变现，电台那点广告费够干嘛？”
王总笑出声：“做内容最终得靠卖磁带。线下发行不是你们几个电台能把握的。”
一份合同顺着桌面滑过来，停在苏栀意面前。
“二十万。”刘总竖起两根手指。
“一口价，打包收购《夜行列车》全版权，外加后续三部剧的优先发行权。我们牵头，保你的带子铺满全省。”
看清合同上的数字，乔蔓咬紧牙关。
“二十万？大华没倒的时候，给的保底都不止这个数！”乔蔓站起身。
“小姑娘，脾气别这么暴。”王总端起茶杯吹开浮茶。
“大华是倒了，但这江南省的渠道，还是我们这帮老骨头说了算。”
王总放下茶杯：“这二十万，是让你买个平安。要是没我们点头……”
在座的代理商们挺起腰板。
“新华书店进不去，音像店不收货。你们的磁带，一盘都别想卖出去！”
苏栀意伸出食指，按住那份合同推开。
“二十万。”苏栀意开口。
“买不到《夜行列车》的一集配乐。”
会议室内响起一阵笑声。
刘总掐灭雪茄：“苏老板，胃口太大容易坏事。真以为拉着几个电台，就能掀我们的桌子？”
“我确实没打算掀桌子。”苏栀意站起身。
苏栀意解开公文包搭扣，抽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落回桌面中央。
“我是来换桌子的。”
苏栀意偏头看向乔蔓：“关灯，开投影。”
乔蔓拉上窗帘，按下开关。会议室变暗。
幻灯机启动，光打在墙板上。
“各位，看清楚。”苏栀意走到光束边缘，按亮激光笔。
墙上出现一张数据报表。
上面的红色线条一路向上。
“大华倒台这一周，各位是不是觉得音像店客流锐减，手里的旧货根本卖不动？”
苏栀意将光点打在上方的柱形图上。
“七天时间，江南省三市十五县，广播联盟晚九点档联网齐播。覆盖有效听众，四千八百万。”
刘总皱起眉头：“那又怎样？听收音机不要钱！”
“不要钱？”苏栀意牵起嘴角。
“听广播是不要钱。但想要全集未删减、高保真录音带的听众，他们乐意掏钱。”
幻灯片切换。
屏幕上出现扫描放大的邮政汇款单，重叠在一起。
汇款地址遍布全省，收款方是云溪市人民广播电台账户。
“这是什么？”王总坐直身子。
“直销。”
苏栀意单手撑在桌面，看向众人。
“你们的传统铺货，经过一级二级代理，最后铺到终端。账期三个月，坏账率百分之二十。”
“你们的渠道环节繁琐且克扣利润。对付你们，只要跳过中间商。”
房间里没了声音，只剩幻灯机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苏栀意按下翻页器。一张幻灯片打在墙上。
屏幕上出现一个数字：一百二十五万。
“过去的一周里，我们通过电台广播，直接向四千八百万听众播报了邮购地址。”
苏栀意指着那个数字。
“款到发货。跳过中间商后，账期和烂账自然消失。”
“七天内，寄往云溪电台的汇款总额突破一百二十五万。”
一周获得现金一百二十五万。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发行商愣在座位上。
刘总夹着雪茄的手指一抖，烟灰掉在西裤上烫出破洞，他没有动作。
由于长期掌控渠道，众人从未见过这种变现模式。
这直接击穿了他们原有的销售网络。
苏栀意把激光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现在，你们回答我。”
“现在看来，是你们需要我的产品带来客流。”
乔蔓按亮会议室的灯。
灯光亮起，老总们掏出手帕擦拭额头。
王总站起身，将那份合同抓回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王总脸上扯出笑容。
“苏总，刚才刘总是在开玩笑。”
王总搓了搓手：“线下渠道能补充销量，您考虑一下江北三市的代理权。”
“老王你别说了！”另一个代理商打断话音。
“苏总，金陵连锁书店愿意预付三十万货款拿上架权！”
“我们出五十万现款！”
会议室内吵闹起来。
代理商们开始互相竞价。
苏栀意看着这些人，挺直脊背。
苏栀意抬起手，会议室内的声音停住，众人看向她。
“规矩改了。”苏栀意开口。
“大华的买断制作废。意蔓声拒签独家。”
苏栀意环视众人。
“线下铺货实行抽成制。明确出厂价和零售价，能卖多少看各位能力。”
“拿货要求全额款到发货。金额不足不会发货。”
苏栀意拿起桌上的文件袋。
“想接续合作的，下午三点去大厅找助理领新合同。”
说完，苏栀意转身走向大门。
乔蔓走在后方。
推开红木门，身后传来争抢名额的声音。
“刘总你别挤！那份额是我的！”
“让开。我们声海体量大，要拿多数份额。”
“栀意，我们拿到了主导权。以后没人会看轻意蔓声。”
“这只是开始。”苏栀意看向跳动的电梯数字。
走出和平饭店的旋转门，风夹杂着雪花吹来。
申城下起初雪。
街头霓虹灯在风雪中闪烁，苏栀意拉紧风衣领口。
苏栀意揉了揉眉心。
苏栀意站在台阶上，准备拦出租车。
视线穿过雪片，停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上。
车门旁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风衣内搭白衬衫，领口扣子系满。
男人撑着一把黑伞，穿过积雪，看向苏栀意。
苏栀意停住脚步。
商彦踩着积雪走上台阶。
木质与药草混合的气息传过来。
商彦走到面前，将伞柄前倾。大半个伞面遮在苏栀意头顶，他自己的右肩暴露在落雪中。
商彦注视着苏栀意被冻红的鼻尖。
“恭喜你，完成目标。”
商彦抬手将苏栀意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现在，能跟我回家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