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法阵笼罩了整座万魔拍卖场。
那些血色咒文像活物一样攀爬在穹顶和墙壁上,将所有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在场的所有魔族修士被困住了,有的催动魔元轰击阵壁,有的试图从高处翻越,全都被弹飞回来,身上沾染的血色火焰烧得他们鬼哭狼嚎。
叶辰站在拍卖台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上方包厢里的血咒老人。
风从法阵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动了他改装后的灰青色皮肤上的几缕碎发。
“给我准备的坟?”
叶辰的声音不大,但拍卖场的回音效果极好,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坟挺寒碜。”
血咒老人没有被激怒。
他站在包厢边沿,枯瘦的身形被血光映得像一具会动的干尸。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道:“伪装罢了,真以为能瞒的住我?”
“千面玄玉。”
他吐出四个字。
叶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血咒老人抬起一根枯枝般的手指,遥遥点了点叶辰的脸:“好东西,心魔王的私藏,能改换血脉气息,能变化容貌。”
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锯条拉铁皮,一字一顿:“可惜,你刚才不该动用那股血脉之力。”
叶辰没说话。
他想起了刚才威压贪婪魔侯的那一瞬间。葬天血脉微微颤动,时间极短,短到心月都说血咒老人应该捕捉不到。
但他漏算了一件事。
血咒老人修的就是血脉之术。
他对血脉气息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
“一丝。”血咒老人竖起一根手指,“只有一丝,被你那件宝贝过滤了九成九,就剩那么一丁点儿。”
他的眼睛眯起来,血光在瞳孔深处跳动。
“但够了。”
“那股气息,老夫太熟悉了。一千年前就闻过。”
他的目光落在叶辰脸上,像是要透过千面玄玉的伪装,看到底下那张真正的面孔。
“葬天血脉。”
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座拍卖场的喧闹声又降了一个层次。
在场的魔族修士大多不知道“葬天血脉”意味着什么,但他们认识血咒老人。
听着血咒老人的语气,让在场的观众都面露震惊神色,要知道这老家伙可是准帝强者,能让他说出如此语气的话,这藏天血脉绝对不简单!
血咒老人双手合十。
只看见血色咒文汹涌翻转,在半空中不断地凝聚,巨大的面孔在拍卖场上方成形了。
那是一张放大了上百倍的、布满血色纹路的枯瘦面孔。
“卧槽,这谁啊,好大地脸!”
“小声点说话,这可是血咒老人的脸,不要命了你?”
“这家伙把自己的脸变大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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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脸狞笑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整座拍卖场都变成了他的喉咙。
“葬天余孽!”
“心魔王的走狗!”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声浪如实质般碾压下来,场内修为低于至尊境的魔族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瘫倒在座位上。
叶辰的袍角被气浪掀起来,但他本人纹丝不动。
心月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脸色惨白,但嘴唇抿得死紧,没有后退。
“他知道了。”心月的声音极轻。
“嗯。”
“千面玄玉的伪装撑不了多久了,他的血咒正在侵蚀宝物的效力。”
“知道了。”
他一把抓住苏沐雪的胳膊,把她拽到身后,同时眼睛死死盯着拍卖台上叶辰的身影。
“师尊!”
玄易子已经站了起来,双手负在身后,但袖中十指交替掐着法诀。准帝级的灵力在他体内蓄势待发,像一头蛰伏的老虎。
“急什么。”玄易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师尊,我们被认出来了。”
“我说急什么。”
玄易子的目光扫了一圈拍卖场。
血色法阵封锁了所有出口。三四千魔族修士乱成一团。血咒老人居高临下,气势汹汹。
但真正让他警觉的,不是这些。
是场外。
拍卖场的墙壁在颤抖,但这不是因为血色法阵的力量。
那些振动的频率是有规律的,像是大批量的脚步声同时踩在地面上。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魔族大军。
“来了。”玄易子吐出两个字。
轰隆。
拍卖场东侧的墙壁第一个撑不住了。
不是被打穿的。是整面墙从中间裂开,像被人用刀切豆腐一样,齐齐整整地分成两半,朝两侧倒去。
碎石飞溅。烟尘翻涌。
烟尘还没散尽,一排排黑色的身影就从缺口中涌了进来。
从头到脚包裹在漆黑战甲中的魔族战士,手持三丈长的魔纹长戟,盾牌上刻着忆魔王城的徽记,那是一只闭合的眼睛。
忆魔卫队。
不是碎忆城那种散兵游勇式的守卫,是忆魔王的正规军。
黑甲卫队整齐划一地列阵完毕,将整座拍卖场围得密不透风。
三四千魔族修士被夹在中间,上有血色法阵封锁,下有黑甲军队包围,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但这些普通魔族不是卫队的目标。
黑甲军阵从中间裂开一条通道,一个人从通道尽头走了过来。
脚步很慢。
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发出沉闷的钝响,像在敲棺材板。
那人比周围的黑甲卫高了整整一个头,没有穿制式的黑甲,而是一身暗银色的战袍,肩甲上铸着两只獠牙毕露的魔兽头颅。面容冷硬,颧骨极高,一双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
他走到拍卖台前十丈处,停了下来。
“忆魔王城第一魔将,阎冥。”心月的声音从叶辰身后传来,压得几乎听不见。
叶辰没有转头,用唇语问了一个字:“几品?”
心月的嘴唇动了动。
“至尊五重天!”
叶辰的眉头动了一下。
先不说这些魔族大军还在这里,单单是一个血咒老人就难缠的很。
叶辰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一切,从进入忆魔域到现在,他一直在克制,一直在隐忍,一直在用别人的身份、别人的面具、别人的规矩行事。
为了母亲,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在这个到处是准帝级存在的魔族领地活着走到终点。
但现在嘛。
面具被扒了,草也惊了,蛇也出来了。
那还装个什么劲?
阎冥站在十丈外,银色的无瞳双眼锁定叶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冰冷刺耳。
“血咒前辈说你是葬天余孽。”
他歪了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品。
“长得不像。”
叶辰看着他:“你见过葬天族的人?”
“没见过活的。”阎冥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但见过死的。忆魔王殿下的收藏室里有一具葬天族的尸骸,泡在药液里,保存了上万年,我天天路过看一眼,比你高。”
叶辰没接话。
阎冥往前走了两步,银色眼珠在血光映照下闪烁不定。
“交出心魔王给你的东西,自废修为,跟我走。”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忆魔王殿下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至于你身边那几个,直接杀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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