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在中层看台上听得清清楚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说什么?他说杀了便是?”叶归扭头看玄易子,“师尊你听见了吧?”
玄易子闭着眼,没接话。
“师尊?”
“我又不聋。”
“那您这是?”
“等叶辰的信号。”
叶归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拍卖台上。
叶辰看着阎冥,像是在看一个讲了冷笑话还等人捧场的傻子。
“说完了?”
阎冥的眼睛眯了一下。
“说完了。”
“那我也说一句。”
“就凭你们,拦不住我!”
叶辰的右手缓缓伸向背后。
他背上一直背着的那柄重剑,从踏入忆魔域就没拔过。不是用不上,是在等一个值得拔剑的场合。
手指扣住剑柄。
千面玄玉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
灰青色的皮肤像蜡一样融化、剥落,露出底下真正的面孔。
那是年轻的、冷漠的、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煞气的面孔。
额角的短角消失了。
灰色锦袍下的身形没有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之前是一个低调的魔族商人。
现在是一柄出鞘的刀。
全场哗然。
“人族?!”
“不是魔族!是人族修士!”
“怪不得血咒前辈……”
叶辰没理会那些嗡嗡声。
他拔剑了。
重剑出鞘没有龙吟,没有剑啸,连风声都没有。
很安静地一寸一寸地抽了出来。
但这种安静比任何声响都可怕。
此时无声胜有声!
因为从剑锋露出鞘口的那一刻起,拍卖场内的温度骤降许多。
呼吸化为白雾,座椅上结了一层薄冰,近处几个魔族修士打了个哆嗦,抬头看向叶辰的方向时,瞳孔同时放大了。
葬天诀,全力运转。
只看见叶辰抬起剑,一竖,从上到下,恐怖的剑气毁天灭地一般,冲向了拍卖台。
拍卖台,从正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裂,是被整齐地切开。切面光滑如镜,连边缘的石料纹理都看得清清楚楚。
切裂线从拍卖台出发,沿着地面向前延伸。
十丈。
五十丈。
数百丈。
所经之处,地砖裂开,座椅裂开,连那些来不及躲避的黑甲魔卫都裂开了。
一瞬间!
全场死寂。
那种死寂不是被镇住了,是被吓傻了。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看到的东西,嘴巴自然也发不出声音。
阎冥站在原地,他没有被波及。
他在那一剑劈下来的瞬间侧身闪开了,但他的脸色变了。
银色的无瞳双眼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至尊巅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一剑的力量不止至尊境。”
叶辰把剑扛在肩上,看着阎冥。
“你不是说见过葬天族的尸骸吗?”
“今天让你见见活的。”
阎冥的回应是行动。
没有废话,没有再试探,他直接出手了。
银色.魔元在他周身炸开,至尊九重天的气势全面释放,像一堵铁墙横推过来。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
不是速度快到看不见,是空间折叠。
叶辰的瞳孔中映出了一道银色的闪光。
从右侧来的。
剑横挡。
金铁交鸣声震碎了附近十排座椅上所有的扶手。
阎冥的攻击是一只手。五指并拢,指尖凝聚的魔元化作银色的锋刃,硬生生架在叶辰的剑身上。两股力量碰撞,脚下的拍卖台整块塌陷了三尺。
“力气不小。”阎冥的脸近在咫尺,银色眼珠里映着叶辰的面孔。
他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探出,五指张开,一道银色光圈扣向叶辰的咽喉。
叶辰的头往后仰了半寸。
光圈擦着他的喉结掠过,削断了三根头发。
与此同时,叶辰的左手已经拍了出去。
不是拍向阎冥,是拍向地面。
”魔族的人,都得死!“
叶辰怒喝道,胸中杀意涌然。
整座拍卖台的残骸在这一掌之下化为齑粉,碎石激射四方,逼得阎冥不得不后撤。就在他后撤的那半息间隙里,叶辰的剑已经追了上来。
第二剑。
这一剑不是竖劈,是横扫。
剑气横贯百丈,席卷了阎冥身后的整个黑甲军阵。
“散!”阎冥一声暴喝。
他身后的黑甲魔卫训练有素,阵型瞬间散开,但还是有二十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倒霉蛋被剑气卷中,连人带甲飞出去,摔在远处的废墟上,生死不知。
阎冥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围杀阵!”
三千黑甲魔卫齐声应和,声浪如雷。
他们不再分散站位,而是以百人为单位,迅速结成环形战阵,层层叠叠地向叶辰收拢。
每个战阵都有一名阵眼,阵眼之间的魔元互相连通,形成一张巨大的魔力网络。
这是忆魔王城的杀阵。
专门用来围杀高阶强者的。
单个黑甲魔卫的修为不过武尊后期,但百人阵一成,战力直逼至尊境。三十个百人阵叠加起来,就算是准帝也得掂量掂量。
叶辰被围在了最中间。
四面八方全是黑甲。
头顶是血咒老人的血色法阵。
脚下是碎裂的拍卖台废墟。
叶归在中层看台上急得眼睛都红了。
“师尊!”
玄易子终于睁开了眼。
“动手。”
就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出口的同时,一股磅礴到让整座拍卖场都为之一颤的灵力,从这个干瘦老头的身上炸了出来。
准帝。
如假包换的准帝。
玄易子右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只云纹玉盒。
玉盒不大,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通体温润如脂。这是他的保命底牌之一。
九转还魂丹炼制失败后留下的副产品,内部封存着九转还魂的纯粹生机。
和魔气是天然的克星。
他掀开盒盖。
金色的生机如洪.流般倾泻而出。
生机与弥漫在拍卖场内的魔气碰撞的那一刹那,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两种截然对立的力量在空中交汇、扭曲、挤压,然后猛然爆炸开来!
“轰轰轰!”
这可是生与死两种本源之力相互湮灭时产生的空间震荡。
冲击波从玄易子所在的中层看台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座椅化灰,墙壁崩塌,黑甲魔卫被连人带阵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好几圈才摔在地上。
只看见穹顶之上的阵法也在在冲击波的正面撞击下,出现了裂缝。
虽然不大,但足够了。
“走!”玄易子的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叶归和苏慕雪两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穹顶的裂缝。
玄易子紧随其后,准帝级的灵力在身周形成护罩,挡开了四面八方飞来的碎石和魔元攻击。
拍卖台废墟上。
叶辰被围杀阵困在中间,三十个百人阵同时发力,魔元之网像收紧的口袋一样朝他挤压。
他听到了玄易子的声音。自然注意到了也看到了穹顶裂开的缝隙。
记忆之泪的碎片还散落在废墟中。虽然被血咒老人的咒文引爆了,但那些碎片并没有彻底消亡。银色的光丝还在碎片中流转,微弱,却没有熄灭。
那是记忆之泪的本源,真品已毁,但本源尚存。
叶辰在围杀阵全面收紧的前一瞬间,左手猛地下探。
五指插入废墟的碎石中,识海内的万古天墓疯狂运转,吞噬之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碎石缝隙中将那些银色的光丝一根一根地抽了出来。
阎冥感应到了他的动作。
“拦住他!”
最近的三个百人阵同时发力,三道魔元洪.流从三个方向砸向叶辰。
只见叶辰随手一击,便轻松挡住了魔族军队的攻击。
银色的光丝被他从碎片中抽取出来,顺着掌心涌入识海。进入万古天墓的那一刻,那些光丝被天墓自动归入了“识海殿”。
“够了。”叶辰扫了一眼头顶之上。
穹顶的裂缝在血色法阵的自我修复下正在快速愈合,缝隙从三丈缩小到了两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叶归和苏沐雪已经从裂缝中飞了出去。
玄易子悬在裂缝下方,一手撑着护罩抵挡法阵的挤压,一手朝下方招手。
“叶辰!快!”
叶辰双腿发力,身形暴起。
围杀阵的三十个百人阵同时反应过来,魔元之网猛然收拢。
但叶辰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体像一枚炮弹一样冲向穹顶,剑锋朝上,劈开了最后一层魔元屏障。
“小杂.种,想走,没那么容易!”
只见血咒老人速度出手:“今天你必须留下!”
“嗡!”
一道血色的锁链从血咒老人的方向射来,速度快得离谱,裹挟着准帝级的力量,直奔叶辰后心。
叶辰来不及回头,但有人替他挡了。
只见心月此刻直接出手,她掌心拿着那枚心魔王给她的玉佩。
只见那玉佩瞬间爆发出璀璨光芒,玉佩的光芒化作一面金紫色的盾牌,硬生生扛住了血咒老人那道血色锁链。
锁链与盾牌碰撞,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心月被冲击力震得倒飞出去,一口血喷在半空中,但她的手始终没有放下。
因为玉佩的作用不止于此。
心魔王的玉佩,本质上是一件魔王权柄的延伸。
它能做的不只是防御。
金紫色的光芒从盾牌上溢散出去,如同涟漪般扩散到整座拍卖场。
所到之处,那些黑甲魔卫的动作迟滞了。
不是被攻击了,是被争夺了。
控制权。
十大魔王之间虽然各有领地,但他们的权柄本质上源自同一个体系魔族的至高法则。心魔王的权柄,理论上可以对任何魔族产生影响力。
在忆魔王的地盘上用心魔王的权柄抢人,这在魔族的规矩里简直是捅天的大事。
但心月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的双眼变成了金紫色,周身魔气翻涌,长发飞扬。那张一直刻意压低存在感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属于魔族公主的锋芒。
“忆魔卫队听令!”
她的声音里裹着心魔王的权柄之力,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每一个黑甲魔卫的脑子里。
“退。”
效果立竿见影。
距离心月最近的五个百人阵,动作同时一滞。阵中的魔卫们像是接收到了两道互相矛盾的命令,脑子里打起了架。
有的停下了脚步。
有的继续执行阎冥的命令。
有的直接原地转圈,不知道该听谁的。
围杀阵的阵型瞬间出现了漏洞。
五个百人阵的瓦解导致整个围杀阵的魔元网络断裂了一角,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阎冥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心魔王的血脉!”他终于认出了心月的身份,银色眼珠中满是杀意,“心月公主,你父亲和忆魔王殿下的盟约。”
“他是她,我是我,这也不一样!”
“哼,既然如此,那本尊便客气了!”只见阎冥一声令下:“不受干扰的卫队继续围杀!被心魔权柄影响的立刻自裁阵眼,切断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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