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月的瞳孔骤缩。
她听出来了。
“狂枭。”
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连声音都在发颤。
叶辰偏过头看她。
心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恢复平稳:“忆魔王麾下第一猛将,和阎冥并列,但两人分工不同。阎冥负责统兵,狂枭负责杀人。”
“修为?”
“至尊境巅峰实力,但纯论近身战斗力,他比阎冥强得多。某种意义上说,他才是忆魔王手下最难缠的那个。”
“又一个至尊境巅峰。”叶归的嘴角抽了抽。
“咚。”
又近了一步。
这次的震动比刚才更剧烈了。巷子两侧的木板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好几块松动的木板直接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巷子外面传来了惊叫声和奔跑声。
贫民窟里的那些底层魔族发了疯似的往各个方向逃窜,有的跌倒了都不敢回头看,手脚并用地往前爬。
他们显然认识这个脚步声的主人。
“咚。”
更近了。
然后叶辰看到了他。
巷口。
一个身影挡住了整条巷子。
不是夸张,是真的挡住了。
只看见那个身影的肩膀几乎和两侧的屋檐齐平,得微微侧着身子才能站在巷口而不撞塌房屋。
浑身裹在一层暗红色的甲胄里,那似乎不是穿上去的,是长出来的。
那层甲胄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表面刻满了古老的魔纹,每一道魔纹都在缓慢蠕动,像是活的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只看见他双手各提着一柄巨斧。
斧头比正常人的躯干还大,斧刃漆黑,隐约能看到锋刃上沾着还没干透的血迹。
只见他的脸庞眉骨极度突出,近乎畸形地隆起,把两只眼睛压在了深深的阴影里。鼻子扁平,嘴唇厚实,下颌宽得像铁砧。满头的发辫用铁环箍着,沉甸甸地垂在脑后,走一步晃一下。
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像夜晚中两团暗红色的火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忆魔王麾下第一猛将狂枭。
至尊境巅峰境界魔元从他身上自然逸散出来,不是刻意施压,是他的修为到了这个层次,光是存在就足以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扭曲。
巷子两侧的木板房在吱嘎作响,乃是魔元的重压造成的木质结构形变。几根承重的柱子发出危险的断裂声。
叶归感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力从正面碾过来。
不是那种锋锐的、带有攻击性的压力,像有一座山从天上掉下来,不快不慢地往你头顶压。
感受到这压力,众人都是觉得身上一沉,苏沐雪的情况更差。‘
她的修为在几人中最弱,被这股魔元一压,脸色唰地白了,嘴唇都没了血色。
玄易子一步上前,准帝级的灵力外放,在苏沐雪和叶归身前撑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屏障。
狂枭的目光从巷子深处扫过来。
那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了两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粗粝,像用砂纸在搓铜钟。
“哪个是叶辰?”
三个字很简单。
像屠夫走进猪圈,只想知道今天该杀哪头。
没有人回答。
狂枭似乎也不意外。他歪了歪那颗硕大的脑袋,暗红色的火焰眼珠在几人身上逐个扫过。
最后落在了叶辰身上。
停住了。
“是你。”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叶辰没说话,也没动,靠在墙上的姿势都没换。
狂枭把左手的巨斧往地上一顿。
“咚——”
巷子的地面裂了。不是震裂的,是被斧头杵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裂纹从坑底朝四面八方延伸了七八丈远。
几只躲在墙角的老鼠被震死了,翻着白肚皮瘫在碎石缝里。
“阎冥让我来杀你。”狂枭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血咒老人那个干巴老头也托了话。”他皱了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最好生擒,实在不行就把头带回去'。”
他晃了晃右手的巨斧,斧刃上的血迹在暗光里反射出绯色。
“我懒得生擒。太麻烦。直接带头回去。”
叶辰目光从狂枭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巨斧上,又移到他脚下踩裂的地面上。
看了大约三息。
“你来之前,”叶辰开口了,“有没有人告诉你,阎冥在拍卖场被我一剑逼退了?”
狂枭眨了一下眼。
那两团暗红火焰闪了闪。
“知道。”
“知道你还来?”
狂枭的厚嘴唇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两排黑色的牙齿。
那是一个笑容。
非常简单、非常纯粹的笑容。
没有嘲讽,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点期待。
“阎冥是阎冥。我是我。”
他把话说得很简单。
但意思很明确阎冥接不住你的剑,不代表我接不住。
叶辰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这个家伙跟之前遇到的那些魔族不太一样。
不像血咒老人那么阴沉,不像阎冥那么机械,也不像贪婪魔侯那么蠢。
这家伙是个纯粹的武人。
为了打架而活的那种。
“而且,”狂枭又说了一句,声音里多了一丝嘲弄的味道,“拍卖场那一剑,你是靠着女人挡了血咒老头的锁链,靠着老头炸了法阵,才跑出来的吧?”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心月的脸色变了。
叶归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玄易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就好像这话跟他无关似的。
但叶辰知道,狂枭说的是事实。
拍卖场里那一战,他确实没有独力解决问题。
心月拿玉佩挡了血咒老人的攻击,玄易子破了法阵,叶归带走了苏沐雪。
他的确是在别人的掩护下撤出来的。
“躲在女人后面,躲在老头后面。”狂枭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失望,“你到底行不行?”
叶辰终于从墙上直起了身。
他没有被激怒。
如果他和狂枭在这里开打,准帝级的力量余波会把整条巷子掀翻。苏沐雪和心月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他看了一眼玄易子。
玄易子懂了。
“我护住她们。”老头子说。
简简单单五个字,什么都交代清楚了。
叶辰点了点头。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从巷子深处,走到了巷子中间。
面对着狂枭。
身后是玄易子、叶归、苏沐雪、心月。
身前只有他自己。
他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重剑还插在背上的剑鞘里,没有拔出来。但他的手指扣住剑柄的那一刻,整条巷子里的温度降了。
“你想在这儿打?”狂枭看了看两侧逼仄的木板房,“窄了点。”
“够了。”叶辰说。
“够?”狂枭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我的斧子一抡开,方圆十丈之内站不住人。你那几个同伴”
“我说够了。”
叶辰打断了他。
语气没变,但那两个字出口的时候,空气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他周身绷紧了。
狂枭的话停住了。
他盯着叶辰看了两息。
暗红色的火焰眼珠子从叶辰的脸上移到他握剑的手上,又移到他脚下的站位上。
然后他笑了。
比刚才更开心的笑。
“好。”
一个字出口。
动了。
狂枭的速度完全不符合他那庞大的身形。一丈二尺的巨躯暴射向前,像一枚装填了过量火药的炮弹,两只脚从地面借力的一瞬间,脚下的石板路整块塌陷了下去。
双斧同时抡起。
左斧横扫,右斧斜劈。两道截然不同的攻击轨迹在空中交叉,构成了一个几乎无死角的杀伤范围。
黑色的旋风从斧刃上卷起来。
只看见无数的木屑,碎石和断裂的横梁。
一切都被搅入了那团黑色的旋风中,变成了高速旋转的致命弹片。
方圆十丈之内的所有建筑都在狂枭这一击之下化为齑粉,空间从逼仄的窄巷变成了一片开阔的废墟。
他不是在攻击叶辰,他是在给自己清场。
“我说了。”狂枭的声音从旋风中传出来,带着痛快的笑意,“方圆十丈站不住人!”
第一击清场,第二击紧跟而至。
右手的巨斧完成了斜劈之后,借着惯性甩了一个弧度,反手又是一记横斩。
斧刃上凝聚的魔元比刚才浓稠了三倍不止,黑色的光芒沿着刃口流淌,映得整片废墟都变了色。
叶辰的身形在斧影之间穿行。
狂枭的战斗方式极其霸道,几乎没有任何技巧,纯靠肉身和强大的法力。
双斧轮转,每一击都携带着准帝级的魔元,攻击范围大到离谱。
中间几乎没有间隙,攻势绵延不绝,像潮水一样拍过来,一浪接一浪。
硬挡的话,叶辰有信心接住,但会被黏住。
身后还有苏沐雪和心月需要保护,他耗不起时间。
第三斧。第四斧。第五斧。
狂枭越打越兴奋。
每一斧挥出去,地面就多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
碎石弹片在两人之间来回飞射,打在狂枭的暗红甲胄上火星四溅,打在叶辰的葬天护体上无声消融。
但叶辰始终没有拔剑,他的身形如鬼魅,准确的躲开了每一击。
不是那种花哨的身法,是最基本的步法——进退、横移、转身,每一步都精确到了极致。
他在计算,他在用眼睛拆解狂枭的战斗模式,像一个工匠,把一台精密的机器拆开,看清每一颗螺丝、每一个齿轮的位置。
第六斧。
叶辰又消失在原地。
之前五斧他都是往外闪。
朝远离狂枭的方向拉开距离。但第六斧来的时候,他往里走了。
朝狂枭的攻击范围内走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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